阿德兰静静地回望着那已形同陌路的学生：“既然已选择与圣教切割，那就不要再踏入这摊泥泞之中。”

“……安息。”克里斯顿了顿，冷着声音说，“这将是我最后为您做的。”

作为诀别的仪式？阿德兰摇摇头：“优柔寡断……”

“但我认为我需要做到这件事。”克里斯打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阿德兰回望过去——那人白发紫眸黑衣，苍白消瘦得如同一道鬼影，但眼眸深处却燃着足以将其生命都燃尽的火焰——教皇大人长叹：“你变了许多。”他很快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看来你所选择道路，让你终于找到了与这世界的联系。”

……？克里斯微微皱眉。

“或许你自己并未注意到，但过去的你，只不过是被命运的浪花裹挟而行的游子，即便对生存都并无过多留恋。但现在……”阿德兰笑容温和，“你竟然拥有了跨越命运河流的意识——你变了。”

原来是这样。

克里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与塞琳的相遇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他已不再是这个世界上可有可无的，只是等待着某道过于耀眼的晨曦将自己驱逐的一道影子，而是拥有意志和心愿的生命。

命运依然变幻莫测、依然残酷无情，然而他却在努力伸出手，试图去驾驭命运的缰绳！

漂泊的浮游，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

克里斯微笑，尽管因为脸部肌肉不熟悉笑容而有些僵硬：“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您该告诉我答案了。”

“如果是这样的你，或许……”阿德兰仅仅迟疑了一瞬，然后回答，“这个诅咒仍然缺少足够的魔力。”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精通魔法克里斯立刻抓住其中的诡吊之处。

“没错，没有足够的魔力，这个诅咒都无法启动，怎么会有诅咒是因为缺少魔力而处于未完成的状态？但事实确实如此，我在这里已做了无数的检验，得到的唯一答案便是——这个诅咒现有的魔力只能维持现状，无法推动其再完成后续。”

“也就是，在诅咒发动之时，仪式判断魔力是充足的，但不知为何在中途，魔力却减少了，导致诅咒处于未完成的中间状态……”

“我也这么想。这还真是个有趣的仪式，到底什么是其魔力之源，才会发生这种动态的变化？”阿德兰睿智的双眼里闪过好奇的光芒。明明讨论的是如何让他获得安息，但他却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而是对这神奇的秘密兴致勃勃。

“将思路翻转过来，什么是魔力之源并不重要。”

“没错。”

“关键在于，找到诅咒仪式所在，并补充足够的魔力就够了。”

阿德兰微笑着点头。

这一瞬间，克里斯仿若回到学生时代——早已知正确答案的老师，引导着他做出逻辑严密的思考，最终得出同样的结论。

这样的画面，在青春时曾发生过无数次。他从未想过还会再演，更是怎么也想不到，再演之时所思考的答案最终是为了将老师送入死亡的怀抱。

……但他已下定决心。

克里斯的脸上平静如水，唯有声音带了点他人无法感知的干涩：“既然已经知道方向，我就先出去了。”

“当然。”阿德兰温和地看着克里斯运转魔力，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在克里斯消失之时，一声几不可闻的感叹来到他的耳边：“祝你好运，我的孩子。”

***

时间回到夜晚。

克里斯并不知道，在他断开与傀儡猫咪共享的视野之后，在克莱因城堡内竟是发生了极为诡异、极为凶险的巨变。

黑暗犹如浓墨，将塞琳沉沉送入梦乡。但这或许并非是什么美梦，不然为何她竟是在睡梦中都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如同杀意。

那从露台吹来的夜风，犹如屠刀，带来令人胆颤的肃杀——等等，那黑色的、隐藏在夜色之中的魔纹究竟是？！

如同荆棘的黑色魔纹顺着阳台，快速攀爬至屋内、床脚，然后猛然爬上床，就要抓住塞琳的小腿——

“喵！”

白色大猫狠狠推开塞琳，然后一尾巴甩在魔纹之上——这一击竟是将魔纹击退至床沿！

“……？！”塞琳被这炮弹般的袭击从梦中惊醒，“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