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苗栀是没去过现代化医院的。

小时候住在舅舅家，但凡她生病都是自己熬过去，或者村里老人实在看不下去给她弄点土方子，也算是平安长大。

唯一一次去乡镇医院还是十岁那年，她被外村的野狗追着咬，腿上被撕扯下好大一块肉，血肉模糊。

若不是和当年来劝她上学的村干部遇上，她怕是没死也得是个跛脚的。

村干部带她去乡镇医院处理好伤口，打了狂犬疫苗。

回家后却被舅妈指着鼻子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口，只是因为她没有按时回家做饭，毫不在意周边人的表情。

此时看着医院里来去匆匆的人，还有各种电子大屏与陌生的套路流程，她顿时有些无措。

怀里人因高烧而呢喃，浑身不舒服地扭动。

她没有时间思考以及去弄懂这些繁复的流程，神色着急地拦住一名护士。

“你好，请问该怎么看病？”

“怎么看病？”

年轻女护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向面前高中生模样的女孩，个子很高，但身形瘦削，她带着渔夫帽，帽沿下是一张稚嫩迷茫的脸。

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女人，看年龄比她大，整张脸通红，手还未靠近，便被那灼热的气息烫到。

“这么烫！怎么来门诊这边，应该直接去急诊啊。”

护士皱着眉，已经没空思考一个年轻人怎么连医院看病都不会，将她领到急诊去。

季笙笙的情况不知怎的越来越严重，明明中午还能清醒，此时已陷入昏迷。

“昏迷多久了？怎么不早点送过来！”急诊导诊台的护士拿着体温枪，已经40°了，语气便有些不好。

苗栀嗫嚅：“我……不知道。”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生病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只有死人了才会去医院，实在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如果早知道，今早她就直接打120了。

“什么？”护士没听清。

“一个小时前还是清醒的，半小时前体温是39°，马上就来医院了。”苗栀唯一庆幸的事便是当她发现不对劲后立马就来医院了。

“有没有抽搐、呕吐、喘气费劲？”

“暂时还未发现。”

“有没有基础病，高血压、糖尿病、脑梗、心脏病？”

“……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护士停下笔，不满地看着她，“你做家属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那张明显稚嫩的脸，护士摆摆手：“先送她去抢救室。”

苗栀将人抱上病床，跟着一起推进了抢救室。

身后，护士的讨论声传来。

“我估计啊，是被姐姐保护得太好了，她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看病，去门诊那边了，我给领过来的，不过她对她姐姐也挺好，你没看一直抱着的嘛。”

“唔，真羡慕……”

苗栀唇边露出苦涩的笑，声音很快隔绝在厚重的抢救室门外。

抢救室内，一名医生像阵风似的急匆匆走来，语速极快地询问起病症。

她的处理速度很快，完美诠释了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一分钟后便开始赶人。

“家属先到门外等。”

苗栀心疼地看着季笙笙那张眉头紧蹙的脸：“医生，她没事儿吧？”

医生手里依旧在匆忙但有条不紊地准备治疗用具，话里显露安慰：“放心吧，等几个小时保管让你姐姐活蹦乱跳地出去。”

一扭头，苗栀还站在原地。

医生失笑，这才得空看了她一眼，很成熟的一个小孩，这是苗栀给她的第一印象。

遇上这种事不会像其他十七八岁的小孩一样慌张。

“得了，甭担心，您先搁外边儿等着吧啊小朋友，甭担心，有我呐。”

这是苗栀第一次打心底里喜欢听京口方言。

办完手续缴完费，苗栀不知在抢救室外等了多久，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小猫。

目光无神地一直盯着抢救室大门，只等季笙笙一出来便能第一眼就看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一点点滋养着内心的自责。

她十分怨怪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季笙笙送来医院。

“宝宝，人生病发烧了怎么能不来医院呢？你乖乖看病，病好了妈妈带你去游乐园玩。”

是啊，人生病了怎么能不去医院呢？

隔壁母亲慈爱的声音传进苗栀耳中，让她有些恍惚，她好像也听过这般充满母爱的话，可能是一岁，母亲刚母爱泛滥时，也或许是在电视剧里……

抢救室大门倏地打开，让原本就紧张的苗栀猛地绷直脊背。

视线对上了开门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