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迎面扑来，李睿被这冷风一激，脑子彻底清醒了。

“救人！”

他从高拱怀里挣脱下来，爬起来就朝身后喊：“救人！快救人！”

高拱丢下他们俩，转身又冲回了火场，身影很快被浓烟吞没了。

李睿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这时他才看清楚，起火的正是学堂旁边的一间偏殿。

宫里都是木质建筑，本就容易起火，紫禁城的火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永乐十九年，三大殿就因为雷击被毁，当时刚刚迁都北京不久，朱棣为此还不得已下了个“罪己诏”。

正统五年时，又依葫芦画瓢重来了一回。但这些雷击多发于夏日，如今是冬日，谁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殿下！殿下！”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洪连滚带爬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上上下下地摸着太子的胳膊、肩膀，主要是脑袋，像是要确认他身上每一个地方都还完好无损，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吓死奴才了……您可吓死奴才了……”

李睿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推了一把：“别抱了，我没事，快去救火！”

陈洪这才松开手，可腿还是软的，站都站不稳。

他哆哆嗦嗦朝身后的小太监们喊：“快！快去提水！快去叫人！都聋了吗！”

这时裕王也被他的太监护着出来了，脸色白白的，嘴唇还在哆嗦，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冲天的火光，像是被吓傻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的小祖宗，您没事吧……”

他的太监一边给他拍着身上的灰，一边焦急地问他有没有受伤。

他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老四的太监就疯了。

“四殿下呢？！四殿下呢！”

那太监在人群里疯了似的转圈，抓着一个就问一个，抓不着就扯着嗓子喊——“有没有人看见四殿下？什么！还在里面？！”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表情近乎崩溃。

众人虽慌乱，但也有几个顶事的，给景王和公主救了出来。老四都快吓尿了，直接就翻了白眼昏了过去。

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一边，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背，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转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朱寿媖给浓烟呛的满脸是泪，一边咳嗽一边说：“陆……妹妹……”

刚才她和陆家三个姐妹躺在一处，嬷嬷进去救她时，她还在手忙脚乱地找人：“陆绮！陆织！”

这嬷嬷是公主的嬷嬷，慌乱之下也管不了旁的，况且那时浓烟已经灌了半间屋子，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先给自己主子抱出来。

朱寿媖哭着说：“快、快进去救人……”

好在除了高拱，靠谱的还有陆经。

此刻他正狼狈不堪地从侧面的窗台下爬出来，身上沾满了灰烬，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背上还驮着他弟弟妹妹。

陆绮被烟呛得直哭，小手死死揪着哥哥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睿赶紧冲过去，把他们从窗台下一路拖出来。

徐瑛倒是自己爬出来的，他比李睿还小一岁，实在是命大、不知怎么从火场里摸了出来，头发被火星燎焦了不少。

很快高拱也出来了，显然两手空空。

他抹了一把脸：“不行，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李睿心叫不妙，少人了！

他一把抓住陆经和陆绎：“少了谁？陆织还是陆棉？还有严绍庭呢？”

坏了坏了，他们年纪都小，现在烟越来越大，怕是已经在里头晕过去了。

陆经脸色一白，仰头就倒了下去。

李睿刚让人抬下去救人，还没转头就听一声尖叫，陆绎竟然又从那狭小的口爬进去了，当然是要去救他妹妹。

说真的，李睿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本来是伸手想要阻止陆绎，但一个没有拉住，竟然脑子一空，跟着他就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