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许绅已经将伤口解开了。
此时,李时珍先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夹板固定的位置,又托起严绍庭的脚踝,慢慢转动。
严绍庭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头,喉咙里发出一的闷哼,但没有醒来。
李时珍打开药箱,取出柄薄薄的铜刮刀,用刮刀轻轻刮下一点来伤口处的药,放在指尖捻了捻,微微点头,似乎对太医用的药还算认可。
他恭恭敬敬请教了许绅几句,对太子说:“这位小公子腿骨确实是断了,万幸断得还算齐整,接上就行,好好养着,三五个月就能长好。”
“会落下病根吗?”
“三分治、七分养,严格恢复就不会,否则以后这条腿用不上力,走路会陂。”
自然,现在陂不陂的还是另外的事。
毕竟活人才会陂,死人就无所谓了。
不过,既然李时珍先说这短腿的事,那应该证明他有把握退烧吧。
果然,李时珍继续说:“至于伤后高烧,草民这有几个方子,只是……”
李睿说:“就按你说的做。”
一旁的陈洪还有些踌躇。
他看着严绍庭状况不太妙,既然严家父子都在,就让他们拿主意好了,尽人事、听天命,真不行了、也不能怪咱们殿下。
如今,殿下却这般做主了,这可……
“等李先生写好了药方,也给另外几个孩子看看,都是烧伤。”
“既然殿下信得过草民,就让草民看一眼,换一回药。”李时珍忍不住问,“不知、太子殿下您可有伤到?”
李睿一摆手:“我么,洪福齐天、有点儿功夫在身上,什么事都没有。”
说着他卷起袖子,亮出白花花的手臂。
“你看,好好的吧。”
别看太子方才那一番话少年老成,完全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今这举动倒是孩子气一些。
他也不让人打扰李时珍,反正全都根据他说的干,不必质疑。
“殿下。”陈洪在他耳边小声说,“小严公子……严大人……”
李睿不想听他啰嗦。
怎么、严绍庭若是有什么好歹,严世蕃还能来掐死他不成?
等李时珍忙完所有人的伤,已经大晚上了。
正厅里点上了灯,暖光映在他脸上,一天的疲惫紧张都淡了许多。
“先生辛苦了,喝杯茶暖暖身子。”
早已安排人准备了晚饭,一大碗面条,配上四凉四热四荤四素八个菜,李时珍也是饿极了,全都吃了个干净。
“先生来得巧。”
李睿说,“本来是伺候父皇的,结果这边出了事,就先多看顾他们几日吧,都是小孩子,闹腾的厉害。”
儿科它从古至今都很难办。
不是难于病情,而是难于患者。患者太难沟通了,听不懂人话,还有患者家属也脾气暴躁,难以沟通。
李时珍知道自己医术不错,被引荐到皇宫也不稀奇。
但天下地大物博,什么样的人才没有。
就算是进到太医院,定然也是论资排辈,从抓药的干起,左右他年轻、也是无所谓的。
可第一天就被委以重任,太子殿下对他简直是无条件地信任,这着实让他心中忐忑。
“太子殿下,您、听说过草民?”
李睿心想,那当然了,神医啊、《本草纲目》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然,这部书从开始编写到最后成书,李时珍用了将近三十年,耗尽了半生的心血,走遍大江南北,访遍药农樵夫,尝遍百草千药。
如今的李时珍尚且还稚嫩,李睿也不准备就让这等天才在宫里守着朱厚熜这个老东西,简直是暴殄天物嘛。
——李神医,你放心,你就姑且在宫里呆几年,长长见识,吃吃好的、养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