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父问话,不可以不回。
这一点李睿当然明白了,面对上司,你没有沉默的权利。
你可以巧言令色、甚至于敷衍几句,都不是什么大事,谁也不能真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你不能不说话。
“父皇,是否一切都让儿臣处置?”
嘉靖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有此一问,略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
“自然,刑部、锦衣卫都会协助于你。该怎么审,该怎么判,朕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处死十六个人,对皇帝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其实根本都不用他自己动嘴皮子,不管是陆炳还是皇后,都会把这件事办的妥妥帖帖、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朱厚熜是知道的,皇后早就想处置了这些人,理由也是合情合理。
如此大逆之罪,不光是本人必须凌迟处死、以正纲纪,更是诛九族的大罪。家人就算死罪可免、也是活罪难逃,少说得流放三千里。
但他让陆炳略微伸手压了压此事,不是想留住她们的命,是要暂时留住她们那张嘴。
他明白那件事不简单,也许他的枕边人,他看中的臣子都深涉其中。
但她们苟延残喘这些日子,到底还是要死的。
对于太子,不光要历练,更要锤炼。他要他的儿子以皇太子的身份,亲自操刀这场血腥清洗。
从小他就觉得太子太过心软,但想着一个孩子、还不着急,也许慢慢的自然就好了。
拔苗助长,似乎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操之过急,也容易酿成大祸。
毕竟,这紫禁城的风水到底如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没有一个真的“纯善”之人,能够全身而退。
甚至,他觉得太子对自己的亲弟弟老三和老四,都有些太好了。
——你难道真的把他们当兄弟?
皇位只有一个,兄弟并不是你的助力,只能是你的绊脚石。
不过老三愚蠢,老四毛躁,且都不能和太子相提并论。
若说这一番“兄友弟恭”,他尚且还看在眼中,可太子那日在火场竟然救了陆家严家的人,就让他坐立不安了。
如此这么一个太子,如何能够在紫禁城坐稳这个位子?!
不行,他必须要教他,教他帝王之术,教他如何好好坐在这个龙椅上睥睨众生。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心软的过分儿子,真的学会杀人,看看他有没有勇气刺出那一剑!
他直愣愣看着朱载壡,他猜测太子一定会为难、也许会推脱,不一定下得了手。
当然,他最终必须要走上这条路。
若说当年他从安陆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是偶然。
今日、明日、乃至以后,太子安安稳稳坐在这个位子上,那是必然。
他不仅要坐上,还要做好,做的让他满意。
——“我的儿子,决不可能是那种被大臣或者太监拿捏的无能之辈!”
他说:“心不狠,则事不成。”
李睿紧握双拳,却也不敢握的太紧。
【叮——员工001,职位皇太子(试用期),您的领导皇帝陛下给您布置了新的工作,请查收。】
内心、他纠结万分,他知道他不能拒绝。照黄锦说的撒娇胡闹、或者两眼一翻晕过去也没用。
拒绝一时,他不可能拒绝一世。既然皇帝动了这个心思,他只有服从的命。
但他真的不想答应啊,他也不想收到这个任务。就不能当做看不见?
【叮——员工001,职位皇太子(试用期),检测到您已经看到工作,请尽快回复,努力工作,避免被辞退哦。】
李睿真想啐两口,一口给嘉靖,一口给这个鬼。
他顿了顿,在朱厚熜以为这个儿子不会这么轻易答应的时候,他突然恭恭敬敬叩首。
“儿臣遵命。”
别看他表面上答应的痛快,其实这区区四个字,李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趴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他怕自己的眼神出卖了自己。
应该是过了许久,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他起来,黄锦皱眉爱怜地看着他:“殿下,您受苦了……”
“今日?”李睿慢慢松开手,“难道今日就要?”
“自然没这么急,明日、或者后日。”
他竟然松了口气,这被PUA久了,遇上一次不用加班加点赶工期的“明天要”,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感激。
不管什么大事,明天再说吧。至少今天网上,让他先想一想怎么办。
*
夜深了。
偏殿的烛火跳了跳,李睿在榻上翻来覆去,不仅睡不着、还越来越清醒了。
陈洪悄悄问:“主子,可是晚上积食了?”
“不是。”
其实刚来这里时,他也经常睡不着,倒不是认床,而是没手机玩了。睡前不玩手机,总觉得缺少一道必要的流程,导致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