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摇头：“没有。”

举头三尺有神明，但神明很忙，没有空时时指示、事事指导。所以，一般的问题、还是自行拿捏的好。

*

嘉靖二十一年十月的这场风波，从爆发到快收尾，已经两个月了。

虽然明令不准外传，但差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这众口铄金，只要经过三个人的嘴，那事情就能给你传的面目全非。还会加上各种五花八门、稀奇古怪的细节，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午时未到，菜市口已经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谓午时斩首，准确时间是午时三刻，也就是中午11点45分。大中午么，阳光最厉害，才能够镇压住这妖风和阴气。

这菜市口，是今天北京西城区菜市口地铁站那个十字路口。

原本就是一个菜市场，是城门外的交通要道，人流量大，本来是有大量围观者，听闻是大案要案，大家都来凑热闹。

除了官方先到的监斩人员，还有这些围观的普通百姓，另有一些士人学子，向来喜欢捕风捉影，由此判断朝廷的风向。

“你们听说了没——”

“十六个宫女，最小的才十三。皇帝炼丹，把她们丢进丹炉，活生生炼化七七四十九天！”

“这一进去不就烧死了么，哪能烧四十九天？”

“你懂什么，这都是各地进献来的童男童女，不吃米面的，全靠喝露水长大，”

“我听说的是拿枕头闷的，话本子里头学的。”

“错了错了。”一个看上去像是药贩子的人压低嗓门。

“我在山西收药材的时候，听一个老道士说，万岁爷是真龙天子不假，但龙也有打盹的时候。这些宫女是狐狸精变的，专吸真龙之气，没想到真龙打个喷嚏，她们就现了原形——”

这些多是茶余饭后的闲谈，相比这些乱七八糟的鬼怪之说，另有一些倒是走的是现实相。

“白莲教，知道吧！白莲教！”

“嘘，你不要命了！”

“那些个宫女是白莲教派来的，身上都纹着九瓣莲花，其实皇帝已经给勒死了，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不过是个替身！”

总而言之，说什么的都有。越离谱的越有人信，越没人信的传得越快。

反正大家知道的是这些人想要杀皇帝，这是事实。但是过程结果和动机那就随大家想象了。

今日的嘉靖倒是没有修道，也没有服食金丹。那东西虽好、却也不能天天吃的。

桌子上有各地的奏报，李芳躬着身子，将司礼监抄好的奏本票拟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这上面都是内阁票拟出来的意见，披红的权力在司礼监，当然、这是天子朱笔批示的代理权。

掌印太监、掌的是天子的印。秉笔太监，秉的是皇帝的笔。

谁让除了洪武皇帝，他后来的子子孙孙都没自己老祖宗的精力，懒得很、干不了那么多活，也不想干那么多活，就分点权力给身边的人了。

不过朱厚熜此人，和他大孙子万历还不一样，他权力欲极强，经常将内阁的票拟全部推翻，或者干脆不明说一件，让大臣反复揣摩。

要说么，嘉靖一朝的大臣都是猜谜语的好手。

朱厚熜一遍看着奏疏和披红一边问：“太子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