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太子殿下确实已经在路上了。
但这条路通向何方,此时的李睿也心里头直打鼓。
他当然是不信神鬼之说的,可此时此刻,他也是真的完全领会那句话的意思了——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会在深夜祈求命运的高抬贵手。
当暗夜降临、巨石压顶之时,再理性的人也会不自觉地向虚无缥缈的命运祈求。
这是信仰的崩塌?
不,这是人在脆弱无助的时候,渴望的奇迹与救赎。
李睿深吸了一口气,来到这里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紫禁城,看看外头的天是什么样的。
第一次出宫,本该多少有些兴奋的。但现在只觉得压力山大,也没心情去看外头的景色如何。
他只能闭上眼睛,右手紧紧握住袖子里的东西,告诉自己:“镇定!镇定!还是镇定!”
说白了,今天就是赌。
他同情这些宫女,但凭一己之力、无法改变她们必死的命运。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明有大明律,杀皇帝就是要被凌迟。
所以之前,他也就只能在背后叹一句可怜,替她们流一些眼泪了。
可这件事交到他手上,性质就不一样。他想,也许自己有机会能救她们?!
陆炳早早站在一旁,眼光扫过下头黑压压一群人。
眼下虽然是午时,可毕竟是大冬天的,京城的冬日凛冽,前些日子还下了雪,如今也冷的不行,没想到真有这些人过来。
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的人,当然早早就到齐了。监斩官是刑部正五品郎中,已经核对了犯人的身份,验明正身。
“陆大人,太子他也会来?”
这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误了时辰不好,但不等太子又更不好,还是要上司拿主意才是。
虽然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陆炳从来不势利眼,十分会做人,对着个五品小官也不倨傲,淡然说:“殿下会来,但事情还是咱们做。”
说太子太子就到,很快,一顶明黄色的抬舆到了,他立刻迎上去:“殿下。”
李睿还坐在里头,他只能频繁深呼吸来缓解紧张,结果吸的全是凉气。
今天第八百次了,他捏了捏袖子里的东西,拍拍自己略有些僵硬的脸颊,拿捏出一个得体的表情来、这才走出来。
下头的围观的人,许多都没有瞅见他。谁让咱们太子太小了,小毛孩一个,还没那桌子高呢。
“殿下。”陆炳说,“陛下都吩咐了,监斩之事都已安排妥当,恐污了您的耳目,就不必看了。”
毕竟太子要来,守卫比平日里要严许多。
在紫禁城里头,皇帝自己宠妃的榻上,皇帝都能给人差点儿勒死,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要是太子掉了一根头发,他们的脑袋就得搬家。
所以,陆炳根本不希望太子出宫,既然来了,那赶紧露个脸就回去,大家都好交差了。
“不。”李睿却说,“父皇的差事,孤定然要办的妥妥帖帖,不负父皇的期望。
可太子偏偏来,还要露面,宫外又不比宫里头,宫里对万岁爷起了歹心的那都是所谓“自己人”,但宫外那可是什么人都有的。
好在陆炳做了多手准备,安排了锦衣卫的人重兵把守,东厂的人也都潜伏在内外,更有五城兵马司来回巡逻,但凡看见有“不顺眼”的,立刻拉走了事。
李睿四下看了两眼,这场面好生熟悉,毕竟是小说电视里的经典场面。
当然,那里面的犯人一般很难被真的砍头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