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两枚杯筊才坠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阴。

又是阴。

第四个阴。

人群彻底炸了锅，第一排开始跪下来，后头的人如同波浪一般跪下磕头。

杨金英觉得自己一定是已经死了，人头落地了，只是自己暂时还没有感觉而已。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荒谬的一幕？

“九次！”李睿突然大喊一声，“若九次中有一次圣杯，就讲这些逆犯凌迟处死！”

杨金英：看来还没有死，也不是梦，这是第四次，还有五次？

不过，太子殿下，您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若是信，您怎么敢说“九次只中一次就处死”这种话。若是不信，又为何要这么做？

但此时，包括陆炳，包括监斩官，包括其他人都是头乱如麻，完了完了，反正是完了……怎么完的不知道……但左右都是完、正反都是完了……

第五投——阴杯。

第六投——阴杯。

第七投——阴杯。

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李睿最后一次把杯筊攥在手里，下面的百姓齐刷刷跪了一片，不知道他们是在跪什么？

跪天、跪地，还是跪皇权？！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三刻了，他仰起头，望着正午的天空。

天青如碧、万里无云，拨开云雾见青天，我见青天、如青天见我，仿佛真的有神明，在注视着这一切。

连续八个阴杯的概率，是三分之一的八次方，也就是0.01524%。

若能九次阴杯，概率就是0.00508%。

大明的官员和百姓虽然没学概率，但也能从内心深处领会出如此。

这是神力？这只能是神力了？

九阴齐聚，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天意，是老天不让这十几个宫女死！

李睿深吸一口气，吸的肺部都是凉气，压下去喉咙里甜腻的血腥气。

为什么他说九，而不是七，也不是五，也不是十一？

因为九这个数字和三一样，也很神奇。一般的事只掷筊一次，大事可以掷三次，大家也理解你的犹豫。

九——是极数，是结束，是终结。

若是“九”还不行，那就没完没了了。

最后一次，他把杯筊高高抛起。

这一次，他伸出手，没有让它们落在地上。

两枚杯筊啪地落进他的掌心，被他合在两手之间。

整个刑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紧握的双拳上。李睿觉得掌心里的这两枚杯筊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的铁，烧得他掌心都在疼。

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他比神明、比在场许多人，都更早一步知道结果。

此时，陆炳离他最近，他眼睁睁看着太子缓缓打开双手。

两枚杯筊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反面朝上，两枚都是反面向上，还是阴杯，九阴。

连续九次都是阴。

哪怕其中有一次，有一个一阴一阳也好啊。

但没有，连续九次都是阴。

老天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叮——员工001，职位皇太子（试用期），您已完成“处置宫女”任务，生命值+1，当前生命值9】

【叮——员工001，职位皇太子（试用期），您改变了十六个宫女被处死的命运，生命值-16，当前生命值-7】

九阴齐聚，天意昭昭。

大家可不敢说这些个宫女有“冤情”，但无论如何，今天是不适宜杀人了。

再坚定的无神论者，目睹了今天的九个阴杯，暂时也不敢说什么了。

这是天意，货真价实的天意啊。

天意一旦降下，就不是个人所能忤逆的了。

别说太子了，皇帝也不行，皇帝也不过就是天子啊，老天之子，儿子是斗不过老子的。

今日，要是敢在天意之下依然要凌迟这十几个宫女，不定马上电闪雷鸣、腊月高温三十度。

下头有人窃窃私语：“前些日子，冬日惊雷闪电，还烧了宫苑，不定就是上天示警……”

“听说西北有大震，死了好些人，难道也——”

两枚杯茭还被太子端正捧在掌心，若是真的违逆了天命，天怒人怨，不会还会有怎样的灾祸。

远处，严世蕃收回震惊的目光，自言自语：“竟然、竟会有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