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无人注意到他们。
朱寿媖眼眶红红的,竟然点了点头:“你看小严、陆绎他们受伤,也没有这个样子,还能跟我们说话,二弟看样子是不行了……”
其实,宫里的孩子夭折的多,嘉靖的孩子死的尤其快。
作为嘉靖的大公主,这种事情朱寿媖见了不是一次两次的,她问一旁的小太监:“二弟的衣裳都准备好了吗?”
小太监欲哭无泪:……真的到这一步了?不是还没咽气么……
“上次,他的四季常服二十套,还没有做完,还没有穿上呢……”
朱寿媖幽怨地叹了口气,“他喜欢什么东西,找出来,给他带走吧。要不然他去了天上,没有东西玩。”
说着,她就爬到太子的桌子旁,看着高高一叠书,含泪摇头:“他不爱读书,这些就不带了。”
边说边拿起一旁的小弓箭,这是给皇子公主们玩的,并不能真的射箭。
“这个他喜欢,带上吧。”
小四拿起一个食盒,里头还有三四样吃了一半的点心:“这个也给二哥带上吧,二哥爱吃,不能饿着。”
老三却从脖子里扯出一个青玉的童子坠:“那天,二哥说我这个好,我不肯给他看,他一定不高兴了。”
解开来,放在太子手边,“二哥,我都给你,你看到它、就想起我……呜呜呜……”
此时,李时珍根本没注意这几个孩子,他满脑子都是太子脉象的变化。
施针之后,脉象渐渐收了回来,但仍细若游丝。
他问陈洪:“太子是不是吃丹药了?”
陈洪恍惚:“丹药?没、没有啊……也许有,但是就……”
陶仲文知道轻重,拿来一个盒子:“太子只喝过这个,决计不可能会吐血。”
李时珍是不信这些人的,但他自己检查了,这个确实没什么问题,说是丹药,更像是补药。
“太子前日问我要了一些丹药……”
陈洪忙说:“他没吃,他一个也没吃啊,都在旁边收着呢。”
李时珍不知道他们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只能望闻问切,望太子面色青灰带紫,气息短促有,切脉象沉涩。无非丹砂、水银、铅。
其实外头已经在查了,太子今日接触过的所有人、所有物,一件都不许漏!
虽然从大夫的眼光中看,十有八九是嗑药嗑过了。但皇帝却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九、九个?!”
听说法场的事之后,就连李时珍本人也有些恍惚了。
要真是……那他一个大夫,也是真的爱莫能助了。
“不行啊。”陈洪紧紧扯住他的手,“太子说了,只有你能救他!”
太子之前说了,会有天灾,结果就有了。
太子也说了,自己兴许命不久矣,也真的应验了。
那太子说李时珍是救他唯一的出路——那肯定也是真的!
李时珍一个头两个大,他一个老老实实的大夫,最多给王府看个病,逍遥自在的很,怎么会牵扯进这么大的事里?
这但凡要是……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啊!
等李时珍陈洪脸色惨白地回到床边,就看见三位小主子跪在榻上,还跪成了一排。
太子直挺挺躺在正中间,旁边依次摆着弹弓、木头小马、食盒、陶响铃、玉坠子、玉棋子、小银碗……
“这——”陈洪惨叫一声,差点儿没晕过去,“这是什么?!”
还没死呢!还没死呢!
寿媖她们哭的更惨了,扑在太子身上:“二哥,你死得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