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正月开市,这里便搭起十里灯棚,灯会从初八一直到十八,这刚刚过了正元节,灯都还没拆,路两侧各色店铺应有尽。
所谓白天是市、晚上是灯,所以叫灯市口,就这街上的行人穿的都比别处体面。
“停。”李睿很快就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孤要下去体察民情。”
他知道说“我要下去逛逛”,那肯定不被同意。但陈洪拒绝主子给自己套的高帽子:“殿下,这些地方不干不净的,您不能下去。”
李睿叹气,倒不是他非要下去玩,而是——
【叮——员工001,职位皇太子,触发“帝国的左膀右臂”任务,关联指标朝臣支持度】
看来,就在这灯市口,有他的左膀右臂了。但是,是哪条左膀右臂呢?
*
戚继光、站在兵部武选司的廊檐下,已经从早上等到现在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京城,山东登州不比云贵等地遥远,可来一趟京城也十分不易。
初二,他就从家里出发了,走的是水路,从登州出海,绕过山东半岛进入渤海,在天津换陆路,这才总算踩上了寸土寸金的京城地界。
此番前来,他有正经事,是为了继承父亲戚景通的四品指挥佥事之职。
都知道衙门有三难,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京城的衙门也有三难,门特别难进,脸超级难看,事格外难办。
且如今他不过十五岁,到底还青涩,也容易被人看轻了。
等了几日,今日好不容易总算进了门,就进入了脸难看、事难办的流程。
堂上坐着一个中年人,是兵部职方司主事。武官世袭,就是由他这个部门负责,所有文书都要在他手上过一遍。
手里捏着递上去的文书,主事随便看了一眼,从头到脚都写着不耐烦三个字。
“你就是戚继光?”
戚继光忙整了整衣冠,跨过门槛,抱拳行礼:“末将正是。”
要说这戚继光的身份,在大明确实是根正苗红。戚家祖籍山东,元末为了躲避战乱,全家迁到了凤阳。
元末、凤阳,懂的都懂。跟对人、办对事,也是靠命啊。
戚家祖上跟随太祖皇帝朱元璋南征北战,不幸战死于云南。朱元璋登基后论功行赏,让戚家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正四品,这一代代传下去就到了戚继光手上。
戚继光是父亲老年得子,父亲去世,他理当继承职位,这也不是“黄袍加身”,需要走程序,所以就要来京城办手续。
在大明的卫所体系中,四品武官管辖5600军户,已经属于中高层。
“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主事把文书往案上一拍,“你知不知道,按照大明典制,袭职须年满十八?你才十六,急什么?”
戚继光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条规定,但只要兵部肯通融,先支俸禄,待到满了十八再正式袭职,并非没有先例。
他将这话说了,对方翻了个大白眼:“通融?这是兵部!你当时你家菜园子呢!”
他们戚家在登州位,不敢说说一不二,也是颇有些名望的。戚继光何曾受过这样的奚落,好在他也有所准备。
今日不成,就明日再来。
此番他前来,也不是全无准备,带了不少登州特产,光是大海参就带了五十条,要不是这五十条大海参,怕是就算等到开春,他一只脚也进不了兵部的大门。
当然,一些文官自视清高,也或许吃不来海产,他还准备了砣叽砚。此砚同端砚、歙砚、洮砚齐名,且是贡品。
他知道此行不会很顺利,但定然要把事情办妥。且他对于日后,也早有打算。
武职是世袭的,在大明,出身也远比能力更重要,但若没有武举或军功,他在仕途上很难再进一步。
所以,他早计划好了。如今父亲刚刚去世,等孝期过后,他就参加武举。对自己的能力,他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此番来京城,他知道短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因此住在同乡馆中,也能认识一些老乡。
出了兵部的门,戚继光在灯市口晃晃悠悠的。
此时,李睿挑开马车的帘子左顾右望,众里寻他千百度,看看到底谁是帝国的左膀右臂。
是你?是你?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