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两。”
“成交。”
戚继光:多少您就不还个价?
李睿一抬手,陈洪掏出两个银锭子,是二十两一个的银元宝。
“戥子带了没?”
戥子就是小秤,单位小,能精确到厘,适合用来称银子、药材这种贵重物品。
这银锭子是二十两一个官方的,按说是成色足、重量准,没什么问题。但古代短斤少两也是常态,银子质地软,易磨损。所以不管成锭的,还是散银,都要上秤。
真正按个算,还是得等到晚清出了袁大头那样的机制银元才行。
“没带,去隔壁店里借一个。”
戚继光忙说:“不必。”
看着分量差不多就行了,毕竟卖的贵,没必要计较这一点半点。
李睿却执意如此,陈洪取来戥子一秤,两个果然都差一点。
“加起来差一两,补你铜钱吧。”他问陆绎,“现在一两银子几个铜钱?”
“七百?八百?”
明初太祖皇帝有令,“禁止民间以金银货物交易”,抓到就要治罪。小额有铜钱,大额用那草纸一般的大明宝钞。
不过懂的都懂,越禁止越要用,到了正统成化年间,宝钞已经完全崩盘了,狗都不用,官方只能默许民间用银。
到了嘉靖,白银实际上已经成了全国主流货币。等到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全国赋税统一折白银征收,这就是官方承认了白银的货币地位。
要是官方标准,一两白银折合铜钱一贯,也就是1000文。
不过这个比例不是一成不变的,大明也没有银行给你统一兑换,不同时间和不同地区,都存在差异。
北京苏州等地钱贵银贱,云南福建则银贵钱贱,嘉靖年间大概1:700左右,明末财政崩溃,银价暴涨,就1:2000了。
“左右七八百吧。”
戚继光简直无语,这哪里来的少爷,说好听点是不谙世事,说难听了是何不食肉糜,更难听一点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连一两银子几文钱都不知道,难怪四十两一个的砚台说买就买。
他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报一百两了,看样子他们也会一口答应。
一百两啊!这京城的粮价一斤四文,鸡蛋也是一个四文,猪肉一斤二十文,食盐一斤五文。
外城的一座小院,三五间房,足够一家六七口住,占地半亩的那种,不过就五十两银子。
内城之中,地段过得去的,两进三进的院落,还带上装修,可以直接入住,贵的三四百两,便宜的也就一百两。
要知道,七品知县年俸不过四五十两。
戚继光扼腕长叹,可惜可惜,这么个冤大头,十年也难得遇上一个,可惜了。
“哎呀,手头铜钱不够。”李睿随手拿了个东西,“戚兄,这个抵上十文钱如何?”
戚继光本准备说:“算了,十文钱不要了。”
不过,看到阔少手里的东西,两眼立刻就亮了:“这是——”
“木铳。”李睿把东西递到他手上,“做着玩的。”
之后说了些什么话,发生了什么,戚继光全都记不得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还一个人蹲在路边,手里握着木铳。
他家世袭登州指挥佥事,父亲在神机营待过两年,他对火器并不陌生。
如今北方军队早已大量使用火铳,尤其是蓟镇的精锐,毕竟是拱卫京城的,什么好东西都他们先使。
只是这火铳威力虽大,毛病更多。毕竟是洪武永乐年间的装备了,射击慢、精度差,不是哑火、就是炸膛,有一次差点没给他炸翻了,着实心有余悸。
“继光啊。”戚景通说,“广东那边,咱们和佛郎机人打了一仗,缴获了不少火器,大的有炮,小的有铳,可比咱们这火铳先进。”
“什么佛郎机人?”
“就是洋人,红毛绿眼、头发卷卷的,胡子也卷卷的,长的跟鬼似的。”
洋人长的野,但火器厉害,戚继光啧啧:“要是有机会弄几个来瞧瞧,仿制几把就好了,可惜没这门路。”
前两年,这些红毛人北上,和那倭国也有些接触,他就更想看看了。
但这次来京城,倒没有抱着这个心思,毕竟继承职位更是重中之重。
夜幕降临,四面八方的灯也点了起来。走马灯映着绢纱,灯上绘这八仙过海。小孩子们举着兔子灯满街跑,火树银花、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