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翟二公子要当着陛下的面，考一考自己的学问？”

翟汝孝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揪王弼衣领。翟三公子翟汝俭手快一步，直接冲上来揪住王弼衣领。

王弼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仰，案上的酒杯果碟哗啦啦扫了一地，两人当场扭打起来。

场面瞬间炸了锅。

翟家的门生故旧一看这架势，纷纷起身。

翰林院编修第一个冲上去拉架，嘴里喊着“大家息怒”，手上却不知怎么的，把王弼的官帽给碰掉了。

御史在旁边大声嚷嚷：“诸位都看见了！翟家公子御前行凶，目无君父！”

这话火上浇油，翟銮的另一个门生，工部主事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们这些御史，平日里专会捕风捉影，今日琼林宴上搅扰圣听，究竟安的什么心？！”

两拨人越吵越凶，桌上杯盘碗碟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

礼部尚书张璧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连声喊着“御前不得喧哗”，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朱厚熜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这场闹剧，手里的酒杯举到唇边，又放了下来。

严嵩站了起来，他没有大喝一声“住手”，也没有急着去拉架，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朱厚熜身前，躬身行了一礼：“臣请陛下移驾。”

意思很明白——这场面乱了，陛下您金尊玉贵，犯不着在这儿看这帮人丢人现眼。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终于开了口：“都住手。”

声音不大，但皇帝的威严摆在那里，满场骤然安静下来。

翟汝孝还揪着王梦弼的衣领，僵在原地。王梦弼的冠冕歪在一边，脸上青了一块，却硬撑着没倒下。

朱厚熜的目光落在翟銮身上。

翟銮早已跪在地上，银须颤抖，老泪纵横：“陛下，臣有罪……”

朱厚熜没有理他，站起身来，袍袖一拂，转身便要走。

“父皇。”李睿忙跟上去，“父皇莫要生气。”

说着回头问：“翟先生，您自认有罪，何罪之有？”

这一句问话出来，朱厚熜也停住了脚步，想听听翟銮会如何作答。

翟銮一愣，忙道：“臣教子无方，殿前失仪。”

他加重了语气：“只是殿前失仪？”

翟銮也坚定了语气：“臣绝未徇私舞弊！”

大明从来都没有明文规定，说是父亲在朝中做官，儿子就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考中的。

何况他又不是主考官，他也不是礼部尚书，他只是内阁大学士而已，会试殿试他全然没有参与，这屎盆子如何能扣到他头上？

“父皇。”李睿真诚说，“开科取士、任人唯贤，兴许两位翟公子有苏轼苏辙一般的才华呢，未必不能一起任用。”

朱厚熜心头冷笑，还苏轼苏辙、你怎么不说这两个蠢货有曹丕曹植的本事？

翟銮也一头冷汗，苏轼苏辙……倒也不必如此。

下头有人嚷嚷：“苏轼苏辙可是二十岁十八岁就高中了……”

李睿笑嘻嘻说：“嘉靖二十三年科举，未必就不能是如嘉佑二年一较高下。”

宋仁宗嘉佑二年，千年科举龙虎榜。

这一届的主考官是文坛领袖欧阳修，一共录取了388名进士，可谓是群星闪耀。

唐宋八大家中，苏轼、苏辙、曾巩同期登科，一举包揽文坛半壁江山。

宋明理学的张载、程颢，新党干将吕惠卿、曾布、章淳，枢密副使王韶，其中宋史有传就有二十四人。

太子将坐下这些年轻人，同上述人物并列，那真是给他们脸上贴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