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王李,三双六只眼睛,此番瞪起来更有意思了。
原本,只能是王世贞瞪李春芳,李春芳回瞪自己这大侄子。
现在三个人,选择多样化,可以王世贞瞪张居正,太岳瞪李春芳,李春芳再瞪王世贞。总之暗潮汹涌、各有各的心思。
张居正此人,李春芳不熟悉,王世贞却是知道的。
王世贞是十八岁的举人,就算在苏州府这样天才扎堆、丢下一个石头,能砸四八个秀才的地方,也已经是屈指可数了,谁不恭维他几句。
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对面这位张居正,今年竟然才十九岁!
而十九岁的张居正,这竟然已经是第二次参加会试了,他居然在十五岁就是举子了,天赋卓绝到这个地步、真是……
自命不凡如王世贞,也忍不住心中油然而生嫉妒之情。
会试之前,他就听说张居正此人了,远远打过照面,嗯、长的竟然也颇为俊俏,颇有一些玉树临风的意思。但不曾说过话,可早已将这个名字刻在了心中。
张居正也是,看着他们三人在一辆马车上,纵然天才如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在哪里。
“大人。”他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去……”
如果只有礼部主事,可能去的地方可就多了。可现在竟然有一位宫里的上差……陡然这就不好猜测了。
也许并不是不好猜,而是他们不敢猜了。
“进宫。”
进宫?进宫做什么?见什么人?谁要见他们?
昨夜是琼林宴,新科进士齐聚奉天殿,举杯庆贺、满堂荣光。而他们三人,名落孙山、失意离场,满心落寞,与那场盛世繁华格格不入。
不过,这也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就算是进入了官场,在位极人臣之前,照样还是这条路。位极人臣之后,也还是这条路。
对于张居正、王世贞、李春芳而言,属于他们的朝堂舞台、仕途较量本来在三年之后才会开启。
但太子一句话,硬生生将他们的前程和机遇,提前了整整三年。
等到三人进了西苑,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远远的,沈坤看见李春芳,立刻迎了上去:“子实、是你!竟然是你?”
李春芳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什么?”
“子实。”沈坤语速极快、长话短说,“昨日琼林宴上,有人弹劾阁老……”
弹劾什么,你们当然心里有数。
“今日,太子要亲自考校两位翟公子的功课,顺便考校你们的。”
“我们?为何是我们?”
“当然是为了比较一二,至于为什么选择你们三个位,并无深意,乃是殿下随意点选。”
沈坤拍了拍他肩头,以资鼓励。又对王世贞略微颔首:“元美也来了。”
毕竟和他爹是同科进士兼同僚,这也就是他大侄子。
早知道老王把他这儿子夸得跟花儿似的,王元美不可能比不过翟二翟三,但这王大人却比不过权倾朝野翟阁老。
其实刚才看见李春芳,他就知道二翟完了,彻彻底底完了!
李春芳虽一直会试不中,但本事他是心知肚明的,纵算放眼天下士子,他或许算不上顶尖翘楚,可碾压翟家那两位沽名钓誉的公子,绰绰有余。
再见到王世贞,嘿嘿、今日二翟一定死的很惨,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高拱却是率先就看到了后面的人,呦、这不是张居正么。上一科他们的手下败将张居正。
任谁看见一个十六岁的举子来参加会试,都不可能不影响深刻。
高拱沈坤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忍不住想,太子真的是随手点的?
在上千个落地的举人当中,怎么就能点到这三位,太子这手那真是金手指啊,比真金还真!
*
东都放榜花未开,三十三人走马回。
秦地少年多酿酒,已将春色入关来。
三位士子早早抵达西苑殿外,依礼静候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