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偏了头,认真的思考;江檐生嘴角噙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我不是被吓到了,是一大早,运动量饱和,血糖低了。所以才……哎,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那个,确定了,就是他。”卿陶陶回想起那张灰白的面庞,与道具坟中那生动的模样,虽然相差了不少,但轮廓骗不了人。
江檐生:“庙中僧人已经证实,那男子前段时间确实来过寺院,也因是独自一人闲逛,大家都以为他早已离开。”
“那他是怎样去世的?”卿陶陶追问。
韩凌:“官府中人已经来看过,仵作说他是自尽而亡。”
“自尽?”卿陶陶不太明白。
“小师傅,你去忙吧,这里有我们来就好。”江檐生对一旁静立着的年轻和尚说。
年轻和尚低眉,有礼的退下。
待房门关上,
“确定是自尽?那怎么会找上我?自尽的话,谁埋葬的他……”卿陶陶有无数的疑问。
“是自尽。仵作说此人悲伤肺,忧伤心,心气郁结,血脉不通,乃神散也,神不守舍,形乃自残。水浆不入,形销骨立,最后渐至枯竭,药石无功。”
一连串的四字词,听的卿陶陶云里雾里,好在她还能抓住重点,“意思是忧思过重,不吃不喝,把自己饿死了?”
“也不全是饿死,最大原因是心碎而亡。”江檐生挑了重点来说。
卿陶陶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一掀被子,噔噔噔的跑到窗塌前,认真的问:“人真的能把自个儿给气死?”
“你怎么知道是被气的?”韩凌反问。
“那诗句啊,多哀怨缠绵。不是气的又是什么?我一直常听人说‘气死了,气死了’,没想到是真的会死人。”卿陶陶呐呐道。
此时卿陶陶的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充上了好一出大戏:因缘际会的两人,男子对女子生了情愫,偏女子不自知,缘分擦肩,满腔的痴情付诸东流,至爱之人即将婚嫁,男子无力回天,伤心落寞之时,找了此处了却残生。
看看,连地名都很应景呢——相思坡,可见是下足了决心。
“相思坡上相思人,今生痴情,盼来生。可见也是个可怜的。”
卿陶陶摇头晃脑,不自觉喃喃出声。
“你这什么歪门邪道的说理?哪点可怜了?”韩凌轻轻摇头,“要真是这样的话,照我说,这个人怕不是个傻子。就为情而困,就把自己活活耗死,不管他爹娘,不管他亲人。要知道,他现在的安宁,是多少战场上拼了命想活下来的将士们的牺牲与付出?他这么容易就放弃的生命,是别人身不由己不得不放弃的上上之选。早知道还不如送前线去,好歹还能多耗费敌方的一弓一箭,做出点实在的贡献呢。”
卿陶陶揉着额头,突然觉得韩凌说的好有道理。
她看向江檐生,对方根本没在意他俩的鬼扯,正轻蹙好看的眉头,一脸的思索。
“你有什么发现?”卿陶陶舔着脸,凑近了问。
江檐生抬起头,眼神有些莫名,“我觉得,这次,你麻烦了。”
“为什么?”卿陶陶光听这一句话,就觉得不舒服。
“这人自己挖了个坑,躺了进去,”
江檐生还没说完,卿陶陶忍不住笑出声,这句话,好让人熟悉,这不是妥妥的‘自己挖坑埋了自己?’。
江檐生没管她的无状,继续道:“然后安静地待在里面等待死亡,紫竹林的落叶一点一点飘落,覆盖了他一层又一层。最终形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坟墓。再有那断了的竹节,还记得吗?是不是向墓碑一样,直立在坟头,如那坚韧不屈的气节般昭示他的内心。你想到什么了吗?”
卿陶陶眨巴着眼睛,茫然的摇摇头。
“他就是他自己的受托人。”
江檐生的话语,让卿陶陶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有没有搞错,还能这样操作!”卿陶陶跳了起来。
这样一解释,整个事情也就完全说的通了。
但是卿陶陶个人不能接受。
因为这意味着,她以后‘接单’的范围扩大了不少,而且还必须要一个人单打独斗。
江檐生有些忧心的看着她。
这个道具坟的功能好像在不断的变化,可卿陶陶,对此的状况是一点也不明了。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会是如何。
偏旁的人,是半点使不上劲。
卿陶陶垂头丧气的坐在窗塌上,韩凌正好脾气的安慰,只有江檐生,心上像压了石块一般,有些堵得慌。
“哦,对了,官府来人了,可认出他是谁了没?”卿陶陶的颓废长不了一点,不然她也熬不到如今。
韩凌:“已经回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我已经让人跟进。”
卿陶陶:“那他还,躺那儿?”卿陶陶一想起那张灰白的脸,再听了死因,顿觉心头有如被揪住一般,有些难过。
“嗯。”韩凌说:“如果能找到他的家人,自是会由他的家人最终作主。但寺里主持也说了,如果没有亲人前来认领,就让他葬在那里,既是自行而为,也尊重他的意愿。生无所依,死有所托,佛门广大,容此一身。也是结了一份今生之善缘。”
卿陶陶听了,放下心来。
如此这般,当是最恰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