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愣住了,下意识侧过头:“……你做什么?”
谢灼毫不犹豫地跪在他身边,衣服裤子瞬间被染脏。他倒是毫不在意,侧过头,认真道:“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所以你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这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沈行舟懵了,悲伤的情绪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这是坟地!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为什么不是时候?”
谢灼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坦荡得近乎虔诚:“我喜欢你。无论是在闹市,还是在坟前,我都喜欢你。”
沈行舟的脑子彻底不转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痛哭一场、剖心挖肺的准备,甚至连忏悔词都盘旋进了脑子里。可突然间,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竟然当着他父母的墓碑跟他表白?
“阿嚏——!”
谢灼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头冻得通红。他在车外守了这么久,早就受了寒。
沈行舟瞬间回神,急道:“你起来!地上凉,你都感冒了!”
“我不。”
谢灼跪得笔直:“你跪着,我便跪着。你跪多久,我就跪多久。”
“我们不一样!我跪的是我父母,你跪什么!”
“我跪的是我的心上人。”
谢灼盯着他,语气执拗:“我喜欢你,就见不得你受苦。既然你非要跪,那我就只能陪你一起受着。你疼一分,我就疼十分。”
“你……你赶紧起来!”
“我不起。”
谢灼像个无赖一样赖在泥地里:“除非你拉我起来。”
沈行舟僵住了。
他想通过跪在这里惩罚自己,偿还父母的债。可他如果继续跪着,就会害得谢灼生病、受罪。
如果不起来,他就是在害人。但如果起来,他就没法赎罪。
他维系了十多年的负罪感闭环,在这一刻被谢灼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硬生生撬开了一个缺口。
沈行舟看着谢灼发红的眼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再也撑不住了,捂着脸,身子逐渐躬下来,最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揉了揉。接着向上,温柔地捧起了他的脸。
沈行舟的脸上多了几道水痕,谢灼并没有帮他擦去,只是注视着他,平静道:“先生,你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我……”沈行舟脖子一使劲,硬是要别过脑袋去,却最终无法如愿。
他这一下泄了气,自暴自弃的把所有话都扔了出来:“你、你可不可以不要爱我。你这样让我很难办……我究竟有什么值得你爱的?我是个烂人,是个无底洞,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谢灼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沈行舟的抽噎声渐渐平息。
许久,谢灼看着他的眼睛,道:“其实,你不需要给我什么。我爱你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给我带来莫大的快乐了。”
“……我不懂。”沈行舟喃喃道。
“就像是追光一样。”
谢灼笑了笑:“我每天早上醒来,一想到你,这一天就会变得很有动力。中午想到你,饭都会变得很好吃。晚上想到你,我就能做一个美梦。你看,明明你什么都没做。但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给了我救赎,给了我幸福。”
说完,他松开手,转过身,对着那两座荒凉的坟茔,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灼直起身,对着墓碑,也对着身边的沈行舟,一字一顿道:“先生,我知道,令尊令堂的想法,一定和我是一样的。你所获得的爱,只是爱,不是你需要还清的债务,更不需要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他转头看向沈行舟,温声道:“不是因为你付出了什么、做到了什么,才配得到爱。而是因为你是沈行舟,你活着,你存在于这里——这就已经足够值得被爱了。”
风停了。
谢灼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
“所以,先生。请您毫无负担地、自私地接受我的爱吧。在我爱您的同时,您便已经拯救了我。”
……
沈行舟睁开了眼。
面前的十二尊雕像,中心化作了黑洞洞的眼睛。圣洁的羽翼化作了无数条细长的手臂,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成百上千只转动的小眼球。
千万道充满了恶意、混乱、无序的视线,死死聚焦在光柱中央的两人身上。
沈行舟伸出双臂,在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环伺下,在千万只眼球的贪婪注视中,用力地拥住了谢灼。
他仰起头,对着那张苍白的薄唇,印了上去。
第二卷·公测:HELLO WORLD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