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未来也会有短暂的分别,或许还有未知的命运在等着他们。但无论如何,他们总能抓住彼此的手,打破一切维度的阻碍。
这个世界很大。
大到有亿万行代码,有无数个平行宇宙,有数不清的文明在诞生与湮灭之间轮回。
我们都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微尘,灰扑扑的,在庞大的数据洪流中随波逐流,似乎与旁人别无二致。
但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
在那处混乱、无序、崩塌的维度中,如同磁石吸引着铁屑,去感受那种同步的震颤,捕捉那段独一无二的灵魂频率。
不需要坐标,不需要指引。
自然而然的,在万千死寂的微尘里,他们一眼就能找到对方。
就像过去已经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也像未来,会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酒过三巡,庆功宴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有人跳上了桌子击鼓,连齐玄晦都被灌了好几杯,开始拉着人讲他当年云游四方的“光辉事迹”。
沈行舟却悄悄在热闹里悄悄放下了酒杯。离席而去。谢灼没有问,只是自然而然地起身,像道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狂欢的人群,一路弯弯绕绕,重新回到了那座巍峨却寂寥的主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花窗洒下斑驳的冷光。
那袭猩红的身影正背对着大门,伫立在神像之下。
“怎么不去宴席?”
沈行舟语气轻松道:“新菜味道不错,还有那种带气泡的黑水,你尝过没有?”
红衣主教并未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一直在想,你会以什么方式破局。”
“是会破罐子破摔,直接毁了这座城,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寻求‘不破而立’?还是会像以前的无数人一样,选择委曲求全,为了生存继续秉承天神的旨意,维持这个虚假的乌托邦?”
沈行舟走到殿中央,在离主教十余步的地方停下来。
他道:“一步既出,万变随之。”
他指着外面:“你看到了坏的变化,这些外来者涌进闭塞的小城,带来了混乱、灾难、和疫病。他们不守规矩,贪婪又疯狂。”
他收回手,看着主教的背影:“但同时,他们也带来了全新的关系、鲜活的人性、和从未有过的思想。这座城原本像一口封死的井,井水干净,却死气沉沉。现在井口被撬开了,雨水落进来,落叶落进来,甚至泥沙和虫子也落进来。这些复杂的好与坏,混乱与生机,现在都摆在你面前。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红衣主教沉默良久。
许久,他只道:“一切都结束了。你们即日便要离开慈悲城么?”
“或许还要再留几日,”沈行舟的语气松散下来,“这地方确实挺好的,人好、东西也好吃。你呢?信众已经不再需要盲目的庇佑,你这个主教,又要去哪?”
红衣主教终于转过身来,他的面容笼在一层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天下之大,何处无苦难?这世间,自然有需要神明之地。”
“行吧。”
沈行舟摊摊手,洒脱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他伸出手。
主教迟疑了一瞬,缓缓走上前,伸出那只苍白的手,与他轻轻一握。
沈行舟转身,走了几步,到了大殿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他背对着主教,道:“其实,我是挺想和你成为朋友的。”
红衣主教沉默了。
“齐家有一门秘术,叫‘一体双魂’。齐玄晦曾说,那是他姐姐齐玄明反向推导了阴阳先生的道法而创。”
“反过来讲,那位阴阳先生便能将人魂灵分割了。此等妙法,若是他想救人,或者想自救,面对这种感染灵魂的疫病,他一定会尝试将病人分割出未被感染的那一部分,以此苟活。”
“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何从未见他用过此法。但现在看来,怕是我们早就在这‘魂灵分割’的局之中了。”
他扬声道:“主教大人,临别时候了,还不以真面目示人吗。”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那袭红袍之下,终于破出一声笑。
“不错,不错。”
他的声音里褪去了神职人员的庄重,多了一股更属于“人”的腔调:“你认出了阴阳先生是我,这眼力确实了得。但我也有些好奇,你是否认清了我的另一张脸,以及,被我藏起来的另一部分?”
他手腕一翻,一盏惨白的纸灯笼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苍白的手指勾着灯笼柄,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一圈。
他睁开眼,天生笑面。
“二位,那日楼上我便说了——我如何没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