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的火山岩洞内,暗红色的岩浆倒映在石壁上,扭曲如地狱的触手。
王昶从那片粘稠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焦土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胸口的灼伤在玄黑的袍服下渗出暗红,气息虽然因剧烈的截杀而显得有些虚浮,但那双在火光映照下的眸子,却冷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嗡——!”
周彤如惊弓之鸟般瞬间跃起,指尖法诀扣死,八面阵旗虚影在虚空中一闪而逝,杀机毕露地锁定了来人:“你居然还敢藏在这里!”
王昶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这是一个示弱却极具威慑的姿态:“你若现在动手,咱们两个谁也活不到赵亦轩赶来的那一刻。”
周彤原本紧绷的指尖微微一顿。提到“赵亦轩”三个字,她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忌惮。
“赵亦轩是什么行事风格,你比我清楚。”王昶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带着一种剥开真相的冷冽,“霸道、多疑、贪婪。地心火莲若真落入他手中,你这布阵寻人的功劳,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抹除的见证。事成之后,第一个死的,恐怕就是你。”
周彤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王昶,色厉内荏地冷哼一声:“不用你在那儿危言耸听,我万机府与天剑崖向来交好。”
王昶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入怀。
随着玉匣开启,一股足以让灵魂战栗的精纯火灵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石洞。完整的地心火莲如同一朵琉璃雕琢的圣物,在花蕊正中心,两颗金灿灿、圆润如珠的莲子正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诱人的仙华。
周彤的呼吸瞬间凝滞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神中那股被压抑的渴望彻底失控。
“我可以分你一颗莲子。”王昶摩挲着玉匣边缘,“助你稳固经脉、冲破桎梏,甚至在将来筑基时,为你平添三成生机。”
周彤死死攥着衣角,强压下心头的狂跳,极度警惕地低吼:“你想让我做什么?先把莲子拿出来!”
王昶微微摇头,脚步未动,寸步不让:“先答应我的条件,再给莲子。我如今重伤在身,没资格也没心思骗你。但你记住,你若敢在背后出卖我,我死之前,定会当众点破你周彤收了我的逆天好处。到时候,天剑崖和血魂教的人,会让你死得比我惨百倍。”
周彤的脸色在火光下变得惨白,她在极度恐惧与极度贪婪之间疯狂挣扎。
“第一,你我今日的对话,烂在肚子里,对搜魂术起誓。”王昶一字一顿,如同钉入石壁的钉子,“第二,我的藏身之地,你不准透露半个字。第三,赵亦轩、陈宇瞳、还有那萧夜的所有动向,你必须如实传讯给我。第四,这朵火莲本体,我将来会交还宗门,我只取莲子,不碰宗门的大规矩。”
周彤猛地抬头,满脸惊愕:“你……你不上交整株莲子?”
“这是我拿命换来的机缘。”王昶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你拿到的那一颗,也是你的命换来的。”
周彤还想试探着加码:“一颗太少,若是能有两颗……”
“就一颗。”王昶冷冷打断,灵扇在指尖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答应,现在就拿走。不答应,我立刻消失,赵亦轩的剑气已经在三里之外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周彤手心全是冷汗,进退维谷。她很清楚,眼前的男子虽然重伤,但那股狠劲足以拉着她同归于尽。而那一颗莲子,或许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触碰到筑基门槛的机会。
“……好。我答应你。”周彤咬碎了牙根,声音干涩发颤,“但你若敢阴我,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你垫背。”
王昶屈指一弹。
一道金光划破黑暗,带着灼热且纯净的气息稳稳落在周彤手中。那种入手的温润与磅礴的生机,让周彤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王昶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记住,只有我活着,你手里的莲子才名正言顺。我若死了,你也别想安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余烟,迅速隐入了火山深处那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
周彤独自站在炽热的岩浆旁,死死握着那颗发烫的莲子,心神如同一团乱麻,彻底陷入了这场生死豪赌。
就在王昶身影消失后不到几分钟,一道凌厉的金色剑光如陨石坠地,重重砸在岩浆池畔。
赵亦轩周身剑气由于愤怒而变得极不稳定,将脚下的焦土绞成齑粉。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正在收起阵旗的周彤,声音沙哑得可怕:“人呢?那种气息刚刚还在这一带,你万机府的感应阵是死的不成?”
周彤脸色苍白,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颓然与惶恐,低头行礼道:“赵师兄息怒。那贼子狡诈异常,竟利用刚才火莲绽放时的余威强行冲破了我的封锁。等我重新布阵时,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在下层的乱石堆里了。”
“废物!”赵亦轩反手一剑劈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传我令下,全面封锁火山下层!哪怕是把这地心翻过来,也得把那个偷火莲的杂碎给我找出来!”
周彤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请命:“赵师兄,此地火灵气暴烈,寻常神识难寻。我愿带万机府同门在此处布下‘三元归一’大阵,配合火纹锁阵、迷阵与警戒阵。只要他还在这一层,任何灵力波动都逃不过阵眼的感知。”
赵亦轩冷哼一声,算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