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岗深处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吞噬生机。
也不知过了多久,孔德强师徒二人如两尊浴血的修罗,在灰色的兽潮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那些行尸走肉般的灵兽碎裂了一地,但后方的咆哮声依旧此起彼伏。随着距离的拉近,赵亦轩那狰狞的笑声已穿过重重白骨,隐约可闻。
“周彤,撑住!”叶珩低喝一声,双手按在周彤背后的阵盘上,枯竭的灵力疯狂涌入。
荀悠悠咬紧牙关,月剑横在胸前,同样将剩余的灵力灌注进防御阵法中。万兽岗深处的死气如同无形的钢针,不断侵蚀着阵法的边缘,原本凝练的灵光在急速黯淡。
众人步步后退,周围出现的残骸也愈发惊人。原本只是些破碎的肢体,现在却出现了如山岳般的完整骨架,晶莹剔透中透着一股不朽的威压。
“那是……筑基期的灵兽遗骸!” 裴屿倒吸一口冷气。
后方,赵亦轩也已杀到了近前。他浑身剑袍碎裂,脸色苍白得透明,眼看就要力竭。然而,孔德强阴沉着脸,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玉瓷瓶,将其中的淡金色灵丹一把塞进赵亦轩口中。
瞬息间,赵亦轩周身剑气暴涨,原本萎靡的气息竟再次攀升,这种不计代价的恢复手段,让在前方奔逃的周彤脸色愈发难看。
“快!再快点!”周彤的声音带了三分焦急,因为在他们面前,已经出现了散发着淡淡紫芒的筑基后期灵兽骨架。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一只通体银白的秃鹫神鸟虚影从万兽丛中俯冲而下。它没有肉身,只有一副巨大的白骨架,双翼扇动间,掀起的阴风将周围的乱石尽数卷起,发动了无差别的神识攻击。
“列阵!挡住!”叶珩长箫一横,音波化作屏障,却在神鸟的冲撞下瞬间布满裂痕。
还没等众人稳住身形,下方那堆积如山的筑基骨骸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了一簇簇幽蓝色的火苗。
这些火苗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股钻心的寒意。它们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白骨之上,火光跳动间,整片骨原仿佛变成了一片蓝色的汪洋。
“这是什么?”万机府的内门弟子惊叫,他的衣角被一点蓝火沾上,瞬间便化为了飞灰,连灵力护罩都形同虚设。
“快走!这是腐骨幽火!” 孔德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这种火专烧骨髓神魂,会穿透身体,任何防御都没用!”
话音未落,原本不可一世的孔德强竟然丢下赵亦轩,转身便往回路狂奔。然而,那些幽蓝色的火苗仿佛被生人的气息彻底激怒,如影随形地在地面铺展开来。
孔德强终究老迈,纵有筑基底蕴,在这诡异的禁地法则下也慢了一拍。蓝火顺着他的足踝瞬间蔓延而上,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在奔跑中迅速“消融”。
皮肉、内脏在蓝火中化作虚无,短短几息时间,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天剑崖老掌门,就那样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变成了一具洁白如玉的骷髅,重重地散落在骨堆之中。
赵亦轩看着师叔在眼前灰飞烟灭,那股疯狂的劲头终于被恐惧彻底压过。
“疯了……都疯了!”他凄厉地大喊一声,手中的长剑疯狂劈砍,借着反震之力,头也不回地化作一抹残影向外逃窜。
而清风门这边,众人依靠着周彤提前布下的多重阵法余威,勉强在蓝火合围前留下了一线生机。
“我们要……还要往前走吗?”吴影看着前方那片被蓝火覆盖的、仿佛通往幽冥的深渊,声音颤抖得厉害。
裴屿看着孔德强留下的那堆白骨,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荀悠悠和周彤。
周彤收回了几乎破碎的阵盘,脸色惨淡地点了点头:“再走下去,我们就真的要和这些骨头作伴了。赵亦轩已经破了胆,孔德强也死了,目的已经达到……咱们也撤吧。”
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避开那些跳动的幽蓝火苗,顺着来时的阴影,在那凄冷的萧声引导下,狼狈而迅速地向万兽岗外逃去。
灼热的风刮在脸上如利刃割肉,王昶死死攥着那根赤金羽毛,整个人几乎横嵌在火羽兽脊背的绒毛中。两侧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赤红的流光,火羽兽因剧痛而发疯,每一次振翅都带起撕裂空气的爆鸣。
也不知道奔逃了多久,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却也更加凶险。
这是一处从未有人踏足的地底极深之地,四周的岩壁通体赤红,仿佛烧透了的烙铁。空气由于过高的温度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折叠感,脚下不再是坚硬的石地,而是翻涌咆哮、掀起数丈火浪的地核浆流。
“唳——!”
火羽兽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吟,声音中充满了对生命流逝的恐惧。它头顶的赤金羽毛被拔除后,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原本璀璨的七彩神芒正迅速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