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外围试探的清风门主力如潮水般涌入山门。二师姐看着那彻底敞开的宗门入口，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她看向王昶的方向，厉声喝道：“阵法碎了！别硬抗了，快找掩体！”

护山大阵崩碎的那一刻，烟雨阁最后的体面也随之瓦解。

绿霞真人站在残破的祭坛上，看着大阵化作漫天流萤，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最后竟隐隐透出一股病态的碧绿——那是她心头精血上涌的征兆。

“既然大阵已破，那便没什么好守的了！”她披头散发，厉声嘶吼，“烟雨阁众弟子听令，化整为零，散入群山，给我冲！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

说罢，她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枚古朴竹简。只听“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烟雨阁两侧一直沉寂的万丈大山竟然开始缓缓移动，巨石滚落，试图将清风门的后续大军拦截在峡谷之外。与此同时，两声震动寰宇的兽吼响起，山脚下的封印破裂，两头身如小山的筑基期巅峰灵兽——冰甲狂犀挣脱了锁链，双目通红地撞入清风门的人堆里，一时间断肢横飞。

清风门的攻势却并未因此停歇，炮火甚至更加疯狂，每一发灵光弹落下，都有数名烟雨阁弟子在那刺目的白光中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半空中，清风门的金丹期修士催动万里传音，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

“大阵已破，尔等已是瓮中之鳖！投降者，缴械不杀！执迷不悟者，形神俱灭！”

在这绝望的威压下，绿霞真人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玉符。那是祖师爷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足以在瞬间将整座山头化为冰晶地狱。

“师姐……”蓝霞真人看着那枚玉简，嘴唇颤抖，眼中满是不忍与动摇，“且等一等。天合门援军未至，清风门势大……我们不是完全没有出路，若此时投降，或许还能保下这些年轻弟子的性命。”

绿霞真人的眼神中只有疯狂与决然，她死死握住玉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投降？清风门狼子野心，投降只会沦为炉鼎或奴仆！我烟雨阁传承千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白霞真人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悲哀还是嘲讽：“师姐，命都没了，守着这名头又有何用？你又何必这么固执，非要拉着全宗门陪葬？”

王昶在瓦砾堆里咳出两口血，看着那两座合拢的大山和发疯的灵兽，苦笑一声：“这绿霞真人是真疯了，她是打算把这儿变成修罗场啊。”

“这叫困兽之斗。”叶衍一边把自己最后几张土遁符塞给王昶，一边紧张地盯着天上那枚散发寒气的玉符，“看见那玉符没？那是大规模杀伤武器。一旦发动，咱们离得这么近，分分钟变成冰雕。走！趁现在乱，咱们往山缝里钻！”

裴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拄着重棒，眼神冷冽：“想投降的人多了，可现在两边都杀红了眼，谁还听得进‘投降’两个字？”

话音未落，远处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自爆，火光映亮了王昶苍白的脸，也映照出这修仙界最残酷的真相：在大佬们的执念与算计面前，底层的练气修士连选择“求生”的权利都微乎其微。

战场已经彻底失控。

那些被强行提升修为的烟雨阁死士，此刻成了最恐怖的移动炸弹。她们深知宗门难保，在绿霞真人“化整为零”的决绝命令下，不再成群结队，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如同游魂般穿插进清风门的先锋营中。

“轰！轰！轰！”

连环的自爆声震得山谷都在打颤，残肢断臂伴随着法宝的碎片如下雨般落下。清风门虽然人多势众，但在这种不要命的自杀式袭击下损失惨重，原本整齐的方阵被炸得千疮百孔，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就在混乱达到顶峰时，一队身着玄色劲装、面戴修罗面具的修士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炮火区。为首的正是墨渊。

他眼神冷漠如冰，手中的漆黑长剑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比起外围乱杀的普通弟子，墨渊带着的这些密门弟子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他们并不与死士纠缠，而是利用秘法避开爆炸中心，以极快的速度直插烟雨阁的藏经阁与宝库。

而在这一片炼狱中，王昶所在的侧翼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在那儿步步紧逼的筑基期女修士，在感应到护山大阵破碎后，惨然一笑，竟在最后时刻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她猛地扑向裴屿，体内的灵力如烈日般炸裂开来。

“裴屿！” 王昶目眦欲裂，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撞来。

“噗——！”

裴屿首当其冲，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被炸飞出去，重重撞碎了一根断裂的石柱。王昶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鸣不断，他拼命爬起来冲向裴屿。

此时的裴屿惨不忍睹，浑身战袍破碎，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嘴里涌出。由于近距离遭受筑基后期的自爆冲击，他的五脏六腑已经严重移位，握着重棒的手指骨节尽碎，意识已经陷入了昏迷。

“该死！该死！”王昶眼睛通红，一把背起裴屿，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微弱得随时可能断绝。

“这边！快！”

叶衍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他那引以为傲的阵盘已经崩了一角。他在一片废墟的阴影处，迅速掏出几面暗黄色的阵旗，双手颤抖着打入地面。

“影遁阵，起！”

随着叶衍最后一颗下品灵石嵌入，一个微弱的隐匿光罩将三人笼罩。在这漫天飞火的战场角落，这点灵光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却也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王昶顾不得许多，疯狂地往裴屿嘴里塞药。叶衍一边维持阵法，一边看着远处墨渊带队冲入内门的身影，声音颤抖：

“没救了，这烟雨阁彻底成了血肉磨坊。王昶，咱们守住这，要是被墨渊那种狠角色发现咱们在这偷懒，或者被死士撞上，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

王昶紧紧抓着裴屿冰凉的手，看着天空中依旧在激烈对峙的金丹老祖们，在这毁天灭地的门派战争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入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