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毁灭性的风暴即将点燃的最后一刻，时间仿佛在烟雨阁的祭坛上凝固了。

绿霞真人疯狂地咆哮着，干枯的手指正要发力捏碎那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寒冰玉佩，打算拉着整座山脉玉石焚。然而，一道幽蓝色的细芒突兀地从她背后刺入，瞬间封锁了她周身的大穴与识海。

绿霞真人的动作僵住了，连眼球都无法转动，瞳孔中溢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白霞真人和蓝霞真人同时收回掐诀的手，白霞真人缓缓从阴影中走上前，月光映照着她那张依旧美艳却冷若冰霜的脸。

“抱歉了，师姐。”白霞真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轻柔得像是一阵催命的晚风，“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烟雨阁。你想要尊严和陪葬，可我们要的是……活下去。”

“你在干什么？！白霞！你疯了？快放开我！”绿霞真人由于声带受限，声音嘶哑而扭曲。

一旁的蓝霞真人也垂下了头，不敢直视绿霞真人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与无奈：“师姐，投了吧。护山大阵已破，死士已尽，再打下去，烟雨阁就真的连一个种子都留不下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你们这两个叛徒！”绿霞真人眼角崩裂，流出血泪，嘶吼道，“亏我多年来待你们如亲姐妹！宗门最好的丹药、最顶级的灵石，哪次不是先分给你们？你们竟然在背后捅我刀子！”

白霞真人冷笑一声，轻轻从绿霞真人僵硬的手中取走那枚玉佩，随手收入储物袋，那是她向清风门投诚的“投名状”。

“师姐，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白霞真人凑到绿霞耳边，低声说道，“烟雨阁若是毁了，我们就算活下来也是无根的散修，迟早被血魂教那帮畜生炼成生魂。我们要的，是在清风门并吞烟雨阁后，依然能维持原本的地位和供奉。而你……是你挡了大家活命的路。”

“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绿霞真人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你自己上位，你竟然不择手段，背弃祖宗基业！”

“自私的是你，师姐。”白霞真人站直身体，看向远方已经冲进内门的墨渊等人，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对不起了，师姐。这烟雨阁的最后一任阁主，还是由我来当比较好。”

此时在影遁阵里的王昶，目睹了祭坛上这一幕离奇的内讧，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内……内讧了？”王昶低声惊呼，他看着白霞真人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只觉得脊背发凉，“这修仙界，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脏啊。”

“这种事太正常了。”叶衍一边死死按住昏迷不醒的裴屿，一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凉薄，“这就是现实。在灭门的大势面前，忠诚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白霞这是看准了绿霞要玩命，抢先一步卖了师姐，好去掌门那里换个荣华富贵。”

裴屿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王昶紧紧握着扇柄，看着那些原本还在拼命自爆的烟雨阁弟子，因为高层突如其来的倒戈而陷入了迷茫。

“走，趁她们在‘交接’，咱们换个方向撤！”王昶当机立断，“白霞这种人，待会儿为了灭口，肯定会把目击者全部清理掉，咱们绝不能落到她手里！”

战场上的硝烟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元澈依旧是那副儒雅随和的模样，摇着折扇从乱石堆后走出，笑容里看不出一丝刚刚经历过灭门大战的血腥气。他看着披头散发的绿霞真人，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得像是多年老友重逢：

“绿霞道友，别来无恙啊。这场争端，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绿霞真人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成王败寇，废话少说。元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在这里摆出一副伪善的面孔。”

“道友误会了。”元澈轻叹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满脸血污、眼神绝望的烟雨阁弟子，“烟雨阁的道友们向来擅长阵法医理，在修仙界口碑极佳，本座怎忍心赶尽杀绝？只是贵派占据的地脉隘口实在重要，关乎清风门百年大计，这才不得不穷追猛打。只要战事止于今日，你我依然是同道中人。”

绿霞真人沉默良久，看着周围残存的、瑟瑟发抖的女弟子们，枯涩地问道：“你能承诺以后会善待我宗门弟子吗？”

“今后，烟雨阁并入清风门，全派搬迁至清风山侧峰，衣食供奉与我清风门普通弟子无二。”元澈言辞凿凿。

“那筑基期弟子呢？那才是宗门的脊梁。”

“除了不能担任实权长老之职，其余……没有任何区别。”元澈给出了最后的价码。

绿霞真人看着天边渐渐散去的雷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百岁。她闭上眼，长叹一口气：“罢了。解开我的禁锢……我们投了。”

白霞真人狐疑地看了看元澈，见元澈微微点头示意，这才抬手撤去了封印。

重获自由的绿霞真人并没有反扑，她颤抖着手将那枚代表宗门核心权力的竹简递到了元澈面前。随后，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深邃且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看向白霞和蓝霞。

“护得门宗子弟的安全……这是你们选的路，走下去。”

话音未落，绿霞真人原本衰败的气息突然如烈日般灼热。

“轰——！”

没有预兆，没有挣扎，她直接选择了自损神魂的自爆。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带走任何人，而是化作漫天流光，用最后的灵力将方圆十里的杀伐之气强行镇压了下去。

元澈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灵力狂风吹动他的鬓角，罕见地收起了笑容，低声叹道：“不愿为奴，却也不愿宗门尽毁，也是一代巾帼人物。”

白霞真人和蓝霞真人脸色惨白，绿霞这一死，将所有的骂名和生机都留给了她们。她们看向元澈，眼中满是祈求。

“宣布投降吧。”元澈神色冷淡了下来，挥了挥袖口，“然后带所有弟子，随我回清风门。记住了，以后，世上再无烟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