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不如先送一份门派之书去谴责元政……”
无剑长老按着腰间的重剑,站在大殿一角。他看着这些平日里自诩“一剑破万法”的剑修们,如今却像凡俗市井里的商贩一样,为了几颗灵石、几分胜算计较来计较去,吵得面红耳赤。
“够了……”无剑长老闭上眼,声音细不可闻,“修剑之人,修的是宁折不弯的锋芒。怎么到了最后,全变成了这个样子?”
更让他感到悲凉的是,在这关乎修仙界命运的时刻,天剑崖真正能定海神针的几位金丹老祖,却表现得极其冷漠。
该闭关冲击瓶颈的,依旧死死封闭洞府,不闻世事;该云游四海寻找机缘的,早早离去,连个传音符都没留下。对于那些活了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来说,宗门的兴衰兴许只是一场过眼云烟,只要他们自己不死,换个地方,天剑崖依然是天剑崖。
直到那一阵从南方隐隐传来的堪比金丹修士的自爆波动,跨越了千山万水,化作一阵清冷的风,吹进了天剑崖的议事大殿。
大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长老们面面相觑,他们能感受到那股波动的决绝,也明白这意味着烟雨阁的彻底覆灭。
然而,预想中的悲痛和危机感并没有降临。相反,无剑长老悲哀地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几位峰主和长老,在感知到绿霞真人自爆后,身体不约而同地松弛了下来,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不用争了,也不用纠结出不出兵了。因为,已经没得救了。
“既然烟雨阁已亡,我等再议也是徒劳。各自散了吧,回去好生修炼,紧闭山门。”主座上的大长老挥了挥袖子。
“是,大长老。”
长老们纷纷起身,驾起剑光各回各峰,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辩论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修行时光。
无剑长老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那些离去的剑光。他们走得那么快,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缩回自己的龟壳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无锋的重剑,第一次对这所谓的“剑道第一宗”产生了怀疑。
大势已去,五大派割裂自保,清风门一家独大。而在这个人人只求自保的冷酷世界里,属于低阶修士们的真正寒冬,才刚刚开始。
修仙界的各大门派,在这一天,将“虚伪”与“冷酷”演绎到了极致。
云纹宗的议事大殿内,争吵声甚至比之前还要大。护山大阵碎裂的消息传来后,赤云长老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面的墨画长老脸上;青篆长老则拿着一叠厚厚的玉简,声嘶哑地分析着清风门下一步的战略走向。
然而,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
大殿外,云纹宗的飞舟整齐地停靠在广场上,连防御法阵都没有开启;内门弟子们百无聊赖地坐在石阶上擦拭着法宝,根本没有收到任何集结的命令。
主位上的符宸真人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所有人都在大喊着“危矣”、“当战”,可所有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把屁股死死钉在椅子上。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拯救烟雨阁的方案,而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缩在山门里的借口。大家都只是说说而已,用口头上的激进,来掩盖骨子里的懦弱与自私。
而在终年血雾弥漫的血魂教,随着烟雨阁覆灭的尘埃落定,整座山门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红峰真人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去战乱之地抢夺残魂。他很清楚,元政现在正盯着四周,谁第一个上去分蛋糕,谁就会迎来清风门最猛烈的反扑。
“嘎嘎,热闹看完了,散了散了!”
红峰真人怪笑了几声,长袖一挥,直接开启了血魂教的绝命血界大阵。轰隆一声,漫天血浪将整座宗门死死包裹。从教主到核心弟子,所有人无缝切换到了“闭关修炼”的状态。对他们而言,只要清风门的刀还没架到脖子上,那就抓紧这最后的安稳日子,多炼几具血尸才是正道。
万机府内,密密麻麻的齿轮转动声似乎也因为远方那声自爆而凝固了片刻。
秋雨真人站在巨大的玄光镜前,镜面上的画面已经定格在了一片焦黑、满是废墟的烟雨阁主峰。那一处原本灵气氤氲的圣地,此刻正冒着袅袅黑烟,无数清风门的飞舟如蝗虫般在上方盘旋,清点着战利品。
周彤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白霞真人向元澈低头献媚的场景,眼神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秋雨真人缓缓收起手中的机关核心,转过身,望着南方那片渐渐散去的劫云,眼中的算计与精明在这一刻褪去,化作了一声沉重而复杂的叹息: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绿霞真人,到头来,倒是一方豪杰。可惜了,这世道,豪杰往往活不长久。”
他转过头,看向周彤,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淡漠:“通知下去,把对清风门的下一批机关傀儡报价提高两成。他们刚吞了烟雨阁,现在富得流油,该是我们收账的时候了。”
“是,师傅。”周彤低头领命。
至此,烟雨阁的大火渐渐熄灭。
五大派用他们的沉默、争吵、闭关与算计,共同为清风门奉上了一场完美的“灭门盛宴”。
而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乱石岗深处,王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把重伤昏迷的裴屿背回了清风门外门的一处隐蔽废墟里。
叶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满头大汗、眼神冰冷的王昶,低声问道:“王昶,咱们活下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王昶默默地擦掉脸上的血迹,看着远处那些高高在上、正在论功行赏的清风门高层,自嘲地笑了一声:“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更不好混了。这修仙界连筑基期修士说死就死,咱们这些练气期的蝼蚁,要是再不玩命往上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