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昶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比起你们和叶师兄，看来我还是慢了一点。”
“嗨，这有什么好比的？”裴屿收起嬉皮笑脸，神色难得地认真起来，“修行之路嘛，最忌讳的就是跟人攀比、急于求成。这时候定要稳住道心，越着急，瓶颈就越死，冲关的时候就越容易失败。”
王昶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半年不见，你的修行见解已经这么深厚了，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裴屿老脸一红，摸着后脑勺嬉笑着出卖了自家靠山：“嘿嘿，我哪懂这些，都是我师傅元鑫真人天天在洞府里骂我时说的，我现学现卖！”
王昶哑然失笑，随后心中一动，又问道：“对了，你最近看到陆彰了吗？那小子之前一直在后勤画符，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裴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陆彰？别提了。他师傅最近为了筹备针对云纹宗的符阵，天天把他关在符阁里拼命压榨，跟头拉磨的驴似的。连我都好几个月没见着他的面了，哪有时间碰到他。”
王昶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大家都一样，乱世将至，谁也逃不开这宗门的战车。”
“对了，你还记得沈清欢吗？”裴屿突然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
王昶一愣，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疯疯癫癫的仙子身影：“我知道啊，原来烟雨阁的掌门亲传大弟子，那一身剑术和修为在年轻一代里可是顶尖的。她怎么了？”
“她去了天合门，而且前阵子已经顺利突破到了筑基期。”裴屿咂了咂嘴说道。
“她们居然留在了天合门？为什么不逃得更远一些？”王昶眉头微皱，有些疑惑。不过听到沈清欢的名字，他心里却莫名地颤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个总是跟在沈清欢身后、古灵精怪的小姑娘——阮晚禾。
半年前大难临头，也不知道那个爱笑的小师妹，如今跟着她师姐逃去天合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在这乱世中活下来……
裴屿看出了王昶的疑惑，解释道：“逃？往哪儿逃？现在天下坊市都在清风门的控制下，散修比狗都惨。不过这沈清欢也是个狠人，她一到天合门，就直接答应了联姻，嫁给了天合门宗主的二弟子袁青砚。有了这层身份，天合门那帮老家伙总算改了口，那些逃过去的烟雨阁残存弟子，也得以名正言顺地作为‘陪嫁随从’留在了天合门，免去了被清风门追杀的命运。”
听到“联姻”和“嫁人”四个字，王昶的心沉了沉，随后释然地叹了口气：
“倒也是条生路。用她一个人的名节和自由，换取剩下同门师妹们的庇护。不然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她们一群无依无靠的女修，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迟早会被散修或者邪道修士吞得骨头都不剩。”
“是啊，世道艰难，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活下去。”裴屿拍了拍王昶的背，“行了，老子真得走了。兄弟，天合门和云纹宗那边都在变天，咱们清风门内部也不太平。你拿着筑基丹赶紧滚回炉子旁闭关去，不入筑基，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保重！”
送走了裴屿，王昶站在陡峭的山崖边，任由凛冽的寒风吹乱发丝。
王昶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转身回到了地火炼丹室。
距离云纹宗的任务集结还有时间，这最后的一点安宁，将是他逆天改命、冲击筑基的最后机会！
清风山，主峰大殿。
香炉中青烟袅袅，气氛却比半年前攻打烟雨阁时还要凝重数倍。
掌门元政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大殿中央正侃侃而谈的元谋。
“掌门，这云纹宗底蕴深厚，其实力远非烟雨阁可比。”元谋手摇羽扇，神色严肃地分析道，“首先，他们本部的金丹修士便有四位之多。而且根据功德堂最新截获的情报，得知烟雨阁覆灭后，云纹宗人人自危，最近已经秘密召回了数位在各大秘境云游、以及在凡俗驻守的金丹期太上长老。如今他们山门内的金丹战力，绝不容小觑。”
元政闻言，却只是冷漠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执掌生杀大权的绝对自信：
“无妨。金丹修士虽有些实力，但在元婴面前皆是蝼蚁，左右不了大势战局。况且，我清风门如今兵强马壮，论金丹修士的数量，只多不少。”
元谋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并未轻松，继续拱手道：“掌门所言极是，但云纹宗最棘手的并非那些金丹。上一次各大派之所以能被我们打得措手不及，是因为他们毫无防备。可最近我们安插在山下的探子死伤惨重，付出极大代价才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云纹宗，竟然在暗中与万妖谷的妖族有联系！”
“哦？妖族？”元政的双眼微微一眯，终于露出了几分饶有兴致的神色。
元谋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正是。不仅有联系，甚至有传言称，万妖谷那边已经极其罕见地派出了一位妖族圣女，此刻正亲自坐镇在云纹宗的总坛之内。看来云纹宗为了自保，已经不惜与异族彻底联合了。”
听到“妖族圣女”四个字，元政也缓缓收起了先前的轻视，陷入了沉思。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沉声道：“万妖谷那帮孽畜实力确实不弱。妖族寿元悠长，传承发展的历史比我们大梁修仙界还要久远，族中那些血脉神通和上古遗留的底牌，确实有些麻烦……”
大殿一侧，一直闭目养神的元宏此时猛地睁开双眼，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狂热的光芒：
“掌门，依我看，这妖族虽强，但并不会动摇我清风门必胜的根基。他们有万妖谷的妖孽当底牌，咱们手里，不也正握着一批现成的死士吗？——栖泉峰的那几千名烟雨阁余孽，可还闲着呢。”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几位高层顿时心照不宣地冷笑起来。
元政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面色渐渐变得冷酷而威严：“元宏长老所言大善。烟雨阁受我宗门庇护已有半年，端了这么久的饭碗，也该为宗门尽忠了。传我法旨，就说本座赐给她们一个‘将功折罪’、洗刷耻辱的机会！这一次远征云纹宗，便由白霞、蓝霞率领全体栖泉峰弟子，担任大军的开路先锋！”
所谓的“将功折罪”和“开路先锋”，在大战中不过是去消耗对方大阵和妖族神通的第一批炮灰罢了。一纸令下，栖泉峰几千名女修的命运，便被彻底锁死在了最惨烈的绞肉机前线。
元政长身而起，浑身金丹期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整座大殿，最后下达了总攻的调令：
“这一战，本座亲自督战！由元宏与元鑫两位长老随军出战，倾尽各峰精锐，全力出击！至于元澈，他最近刚好心有所感正在闭关冲击瓶颈，后方的防务与丹药补给，便交由留守的人负责。”
“三个月内，本座要看到云纹宗的山门，彻底改姓清风！”
“尊掌门法旨！清风踏平云纹，称霸大梁！”大殿内，元宏、元谋等人齐声躬身怒吼，滚滚音浪直冲九霄。
战车再次启动，而此时正躲在地火室里，神魂疯狂分裂到32道、正在准备冲击筑基期的王昶还不知道，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