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的赏赐不可谓不厚道,100枚破障丹和一件元神法器,足以让任何筑基期修士狂喜。可拿到了灵丹之后的王昶没有选择闭关。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看了一眼自己的住宅,这里依旧保留着开战前的模样,可他的心境却再也回不去了。他沉默了片刻,甚至没有收拾太多的行李,便准备离去。
就在他走到小院门口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陆彰来找他,原本是想和这位同生共死的师弟叙叙旧,却看到王昶背着行囊、一副要出远门的管家扮相,看到王昶有些奇怪,忍不住皱眉问道:“你在干什么?”
王昶停下脚步,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态。
王昶说:“我觉得我该走了!”
陆彰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如今天下初定,宗门大赏,正是该闭关消化战果、提升实力的黄金时期,这个时候走,简直是自断机缘。”
王昶说:“我想让自己平静一点,不然总感觉下一秒又要开战了,现在闭上眼睛都是战场上的画面。”
七天七夜的血战,自爆的余威、同门的惨叫、以及那64道分魂超负荷运转带回来的无数血腥碎片,已经成了他的心魔。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血雨。在宗门这个充满了肃杀和战后重建氛围的地方,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突破。他需要红尘烟火,来洗涤身上的血腥气。
陆彰看着王昶那有些空洞却无比决然的眼神,叹了口气,也明白了过来,这种“战后创伤”在经历过灭宗之战的弟子中并不少见。
“你想去哪?”
王昶说:“我想去开一个店铺在白州城。”
此话一出,陆彰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他猛地瞪大眼睛,没好气地笑骂道:“你不对劲,你开店铺,去天合门附近开店铺,居心叵测。”
大梁南方的白州城,那可是隐世巨擘天合门的势力范围。如今北方清风门刚刚灭了云纹宗,气势正盛,大梁南方人人自危。清风门的天才弟子不留宗门闭关,反而跑到天合门眼皮子底下开店,怎么看都像是宗门派过去的超级间谍。
面对陆彰的调侃,王昶却没有笑,而是转过头,望向北方那片风起云涌的天空。
“我预感那里接下来会非常的热闹。”
陆彰上前一步,一把按住王昶的肩膀,神色有些急切:“不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如今宗门虽然赢了,但内里危机四伏,他实在不放心让王昶独自一人去大梁南方。
王昶看着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经历了七天七夜的血洗,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
“我觉得我们修仙到头来变成了个傀儡,甚至连自己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听听看,宗门一声令下,数万人便如同木偶般冲向绞肉机,连金丹大能都只能绝望自爆。修仙修仙,修到最后难道就是为了成为宗门征伐的工具吗?
陆彰说:“可是数万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在陆彰的认知里,弱肉强食、宗门征战,这就是修仙界的铁律,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王昶摇摇头:“我觉得不对,我觉得这一切让我想不通。”
数万年来都是这样,便对吗?他在战场上见证了太多无意义的死亡,如果修仙的终点只是更高级的杀戮与毁灭,那他宁可跳出这个怪圈,去红尘里寻找真正的答案。
“那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我现在筑基了,也能帮到你了。” 陆彰一拍胸脯,眼中满是义气。
“你才好不容易,刚刚筑基,还没稳固,就别跟我到处跑了,到时候你师傅该找你了。” 王昶拍掉他的手,语气无奈。
“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彰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王昶说:“你觉得你师傅能放你走吗?好不容易把你培养出来。”
如今宗门人才凋零,元鑫长老恨不得把每一个筑基弟子都当成宝贝供着,怎么可能任由陆彰胡闹?
陆彰想了想,泄气般地垂下手,狐疑地看着王昶:“我觉得你就是不想带上我。”
王昶说:“我只是觉得跟着我太不确定,在宗门里更安全。” 北方天合门附近暗流涌动,他自己去都是吉凶难料。
然而,陆彰听了这话,却露出一抹惨笑:“你在说反话吧,要是安全,宗门也不会只剩下这点人了。”
云纹宗覆灭,清风门半残,这修仙界哪里还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王昶神色一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座隐隐散发着威压的主峰大殿,压低声音道:
“你可别这么说,万一掌门听到了,那我就走不出去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元政真人如今正在气头上,若是听到有人质疑宗门的决策,怕是会直接以动摇军心的罪名拍死。
陆彰脸色一白,也知道这句话说的不对。
看着王昶已经迈出院门的脚步,陆彰终究还是有些不舍,站在原地有些闷声地问道:“你真不打算回来了吗?”
在如今这个人人争抢资源、疯狂闭关的关头离去,几乎等同于叛出宗门的边缘。陆彰怕这一别,日后在战场上相见,两人已是物是人非。
王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清冷的明月。
“我只是需要离开一段时间,静一静,我需要一些琐事来冲淡我心里的不安。”
修仙者的世界太快、太狠。而开一家小店,每天看着凡人为了几文钱斤斤计较,看着柴米油盐、生老病死,这种踏踏实实的烟火气,才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解药。
陆彰长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符箓,这些符箓五颜六色,有些边角都磨损了,显然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他一把将符箓塞进王昶怀里,有些没好气地说:“我知道劝不动你,你从小就这样,这些你拿着,作为你的创业投资。”
这一大把符箓虽然比不上符宸真人最后扔出来的那些毁天灭地的古符,但一阶、二阶的防御和攻击符箓应有尽有,在这世俗的白州城里,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资。
王昶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叠厚厚的符箓,又看了看陆彰那张嘴硬心软的脸,原本冰冷、麻木的心中,终于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暖流。
王昶笑着说:“谢了,兄弟!”
这一声“兄弟”,胜过千言万语。在这人人自危、连同门长辈都冷眼旁观的修仙界,能有这么一个人把全部身家掏出来支持他的“任性”,便不枉他在这世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