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上前，用力地拥抱在一起，拍了拍彼此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挺拔的脊背。
然后，松开手，拂袖告别。
王昶转过身，将符箓妥帖地收入储物袋中。
王昶刚和陆彰道完别，正准备提速离去，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裴屿来了。
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体修天才，此时浑身上下还裹着厚厚的渗血绷带，手里倒依旧拎着那根玄铁大棒。他看着王昶一身远行的打扮，又看了看地上陆彰刚刚摔碎的酒坛残渣，铜铃大眼里满是疑惑。
“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昶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没料到今晚走得这么不顺，刚送走一个，又来了一个。
王昶说：“哦，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要闭关了，来看看你！”
裴屿粗声粗气地抓了抓脑袋。这次大战他虽然伤得极重，但肉身在破灭中重生，反而隐隐摸到了突破的门槛。临闭关前，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在战场上几次救他性命的过命兄弟。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既然被撞破了，王昶索性大方承认。
“去哪啊？” 裴屿眉头一皱，神色有些紧张。
王昶说：“还不确定，四处走走。” 王昶隐瞒了白州城的具体去向，倒不是信不过裴屿，只是怕这憨货一激动，现在就闹着要跟去。
然而，裴屿是什么性子？那是一根筋走到底的主。他一听王昶要走，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即一顿手中的大棒，发出一声闷响：
“我也去！”
“你不是闭关养伤吗？” 王昶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
“那我出关之后来找你！”
裴屿一挺胸膛，结果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咬着牙道：“等俺这次闭关出来，定能突破到体修筑基后期！到时候谁敢欺负你，俺一棒子砸碎了他！”
看着裴屿那张满是真诚与血性的大脸，王昶心中一软。修仙路上多是尔虞我诈，可偏偏在清风门这最冷的夜里，他遇到了这世上最真挚的同伴。
“行，到时候再说。”
王昶刚要彻底隐入夜色，裴屿却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大事，连忙喊道：
裴屿说：“对了，这是我们家族的灵丹单子。”递给王昶。
王昶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顺手接过那张厚厚的兽皮单子。
结果打量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字和惊人的求购数量，王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王昶咂舌：“你们家这么多人吗？不是有炼丹的供奉吗？怎么还需要这么多？”
这单子上的分量，都快赶上一个小宗门一整年的开销了。
“因为你的灵丹的质量非常好，这个是我们供奉练不出来的，而且他们出丹率太低了，所以就找你了。”
裴屿嘿嘿一笑，神色中带着一丝自豪。王昶精通成丹之法，出丹率高不说，品质更是远超世面上的凡品。裴氏家族作为修仙世家，自然想借着自家少爷的这层关系，狠狠囤积一批极品灵丹。
然后，裴屿在自己的储物袋里一阵摸索，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了一个炼器材料：“还有这个，俺爹说了，请高人炼丹不能失了礼数。知道你在找雷系的材料，这个是雷鸣石，是你的劳务费。”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紫黑的奇特矿石。刚一拿出来，虚空中便隐隐传出低沉的雷鸣之声，甚至有细小的紫色电弧在石头表面游走。
王昶有些心动，接了下来：“太虚之扇正缺这雷鸣石做主材来提升等阶，这报酬实在无法拒绝。他小心收好雷鸣石，点头道：“好，到时候，怎么把丹给你。”
裴屿说：“等我出关了，给我一个地址。”
“行。你现在都练气三层了，出关都要到四层了吧。” 王昶感受着裴屿身上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霸道气血，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那当然了，我是我们家族千年来最有资质的人。” 裴屿大剌剌地拍了拍胸口，满脸的理所当然。
“你的修行真是一日千里，我还停留在筑基一层，你都快四层了。” 王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自问靠着64道分魂已经是作弊般的修炼速度，可面对这种天生横练的肉身怪物，还是难免有些感慨。
“那是因为一直在战场上了，如果你闭关就不会了。” 裴屿瓮声瓮气地安慰道，他知道王昶这些天心神损耗极大。
为了多了解一些离去后的动向，王昶说：“宗门最近有新的计划吗？”
裴屿说：“大家都闭关了，短期没有计划，哦，对了，我们可能要开始收徒了。”
听到这个消息，王昶整个人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收徒？我自己都还没修炼明白，就叫我收徒！”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战场上的自爆画面，道心都还没理顺，居然要他去为人师表？
然而，裴屿却十分笃定地看着他，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说：“是的！必须要收！”
云纹宗那一战，清风门中坚力量断层，精锐弟子十不存一。如今虽然迎来了短暂的和平，但为了宗门的传承不灭，也为了在接下来的大乱中填补人手，宗门高层已经下了死命令。所有活下来的筑基期弟子，不管你乐不乐意，都必须开山收徒，为清风门培育下一代的牛马与炮灰。
王昶看着裴屿认真的神色，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宗门，果真是个巨大的枷锁，一环扣着一环。幸好，他今天晚上选择走出了这一步。收徒？等他在白州城把小店开起来，那些宗门条令，可就管不到他头上了。
“走了！出关见！”
王昶不再停留，挥了挥手，怀揣着沉甸甸的灵丹单子与雷鸣石，真正地消失在大梁北方的夜色与清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