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价都没还,直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抛给店员,利落地签了契约,拿到了控制保护阵法的禁制令牌。
送走千恩万谢的店员,然后王昶开始打扫房间。
他虽然能用清尘术,但为了体验这种久违的凡尘琐碎来冲淡心魔,他特意挽起袖子,找来抹布和扫帚,一下一下地擦拭着落满灰尘的柜台。随着灰尘扬起又落下,他脑海中那些关于云纹宗惨烈自爆、血肉横飞的画面,似乎真的随着这些尘埃一起,被慢慢扫出了心房。
就在他拎着木桶,在店铺门口擦拭门框的时候,邻居出来了一个小女生。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麻布裙子,扎着两条活泼的马尾辫,手里正捧着一筐晒干的灵草。
她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歪着脑袋,对王昶很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在这条大多住着老药农或古怪散修的副街道上,突然来了一个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的“年轻掌柜”,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新鲜。
“喂,新来的掌柜。”少女在隔壁门槛上坐下,双手托着腮帮子,脆生生地朝王昶喊道,“你这店是要卖什么呀?要是卖灵丹的话,我劝你早点换行当,咱们这条街的人,可都穷得叮当响哩!”
王昶听着她人小鬼大的语气,不禁哑然失笑。他停下手里的抹布,直起腰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邻家丫头。
“我这里卖丹药!怎么可能穷的叮当响,这里可是副干道,仅次于主干道。”
白州城好歹是北方第一大城,这条副干道虽然比不上主街那般寸土寸金,但也绝对算得上热闹,怎么可能像她说得那么不堪。
可那少女却撇了撇嘴,一脸过来人的老成模样,少女说:“上一个说卖丹药的,结果没开一个月就倒闭了!”
王昶说:“为什么?” 王昶微微挑眉。难道这地方风水不好,还是有什么城狐社鼠暗中捣鬼?
“定价贵,不会做生意,态度也不好。” 少女数落起来丝毫不留情面,掰着白嫩的手指头数着:“住在主干道的都是那些大宗门、大修仙家族的少爷小姐,自然不差钱。可愿意往咱们这条副街钻的,九成九都是些精打细算的底层散修和凡人药农。上个掌柜心比天高,拿几颗下品气血丹就想卖主街的价格,还天天用鼻孔看人,他不倒闭谁倒闭?”
听到这个理由,王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经营不善。
“我不会的” 王昶晃了晃手中的太虚之扇,笑得温和。他开这“日常丹铺”本就不是为了暴利,不过是为了在这红尘琐事中平复战场上带下来的杀戮心魔。他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但愿吧。”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抱着那筐灵草蹦蹦跳跳地回了屋,只留给王昶一个活泼的背影。
王昶简单的布置了一下店铺,将陆彰送的那一大把符箓挑了几张防御性的暗中贴在地下室,又把那尊跟随自己许久的丹炉安置好,就开始了生活。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去城里的木匠铺淘了一块有些年头的槐木板,自己用刻刀在上面雕了四个字。
挂了一个小牌匾,日常丹铺,王昶选了一个平淡一点的名字。
每天柴米油盐、按部就班,这就是他现在最想要的“日常”。
店铺的一楼柜台上,他只零星摆放了一些最基础的疗伤药、回气散,而且全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凡品品质。至于那些真正的极品灵丹,以及宗门交代的破障丹任务,他全都放在地下室,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开炉。
白天,他就在柜台后摇着太虚之扇,看着门前稀疏的行人,偶尔和隔壁那个活泼的扎马尾小女生聊上两句,日子过得平淡却极其扎实。战场带来的焦虑与心魔,在这一声声蝉鸣与红尘烟火中,渐渐被抚平。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开张后的第七天清晨,王昶刚打开店门,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搬运重物的吆喝声。
他诧异地转头看去,没想到的是,原本隔壁空着的小店也租出去了。几个力工正抬着一尊赤铜打造的炼丹炉往里走,而店门口正大张旗鼓地挂起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妙手丹阁”。
这家新开的店,也是卖丹药的。
在这条本来就冷清、修士不多的副街道上,两家丹药铺居然成了紧挨着的邻居。
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生此时也跑了出来,看看左边的“日常丹铺”,又看看右边的“妙手丹阁”,最后跑到王昶身边,幸灾乐祸地眨了眨眼:“掌柜的,这下好玩了。人家这又是铜炉又是新招牌的,一看就比你这‘日常丹铺’有钱多了,你这刚开张,怕是要被人家把生意抢光喽!”
王昶看着隔壁那热火朝天的动静,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他开店本就不图赚凡人散修的那点灵石,不过在这原本死水一潭的偏街上,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古怪的同行,倒也让这凡尘生活多了一丝意料之外的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