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晚正在开会。
周述在旁边做记录,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在汇报季度数据。一切正常,和平时一样。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陆听晚本来没打算看,但余光扫到屏幕上显示的几个字,她的手指顿住了。
“听晚,我回来了。见一面吗?——晚吟”
她盯着那个名字,很久没动。
苏晚吟。
三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风,带着她以为已经封存的记忆。
“陆总?”周述在旁边小声提醒。
陆听晚回过神,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
她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淡。
但接下来的会议,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会议结束,陆听晚回到办公室。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很久没动。
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没再看那条消息。
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回。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那些年的事,早就被锁在记忆的某个角落,不会再被翻出来。
但现在,只是看到那个名字,那些画面就全涌回来了——
音乐厅的后台,她第一次等在出口,只为了说一句“弹得真好”。
苏晚吟回过头,对她笑了笑,说“谢谢”。
就那一个笑,她记了八年。
后来她们成为朋友。她陪她练琴,陪她演出,陪她度过每一次比赛前的焦虑。苏晚吟对她很好,会在她生日时弹一首曲子送给她,会在她熬夜备考时送来夜宵,会在她失落时轻轻抱抱她。
但她从来不敢说。
不敢说喜欢,不敢说在意,不敢说“你能不能不走”。
然后苏晚吟走了。去欧洲,三年。
走的那天,她在机场送她。苏晚吟过安检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
后来她常常想,如果那天她开口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陆听晚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什么时候?”
苏晚吟约的地方是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
陆听晚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还是那个样子——长发披着,穿着浅色的针织裙,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陆听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晚吟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听晚。”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好久不见。”
陆听晚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真的面对面坐着,她才发现,那些话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久不见。”她说。
咖啡上来,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苏晚吟先开口:“你一点没变。”
“你也是。”陆听晚说,“还是那么好看。”
苏晚吟笑了,眼睛弯弯的:“你还是不会夸人。”
陆听晚没说话。
苏晚吟看着她,目光温柔:“听晚,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陆听晚想了想,点点头:“还行。”
“还行?”苏晚吟重复了一遍,“那就是不好不坏?”
陆听晚没否认。
苏晚吟低头搅了搅咖啡,忽然问:“听晚,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陆听晚的手顿住了。
她抬头看苏晚吟。
苏晚吟也在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是期待?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回答。
苏晚吟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她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看来是有了。”
陆听晚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她想到了林栖。
想到了那个傍晚,医院走廊,那双倔强的眼睛。
想到了那个晚上,黑暗里,她轻轻颤抖的呼吸。
想到了那双手套,那场电影,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晚吟。”她开口。
苏晚吟抬头。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复杂:“你这次回来,是……”
“巡演。”苏晚吟说,“有几场音乐会,在国内几个城市。”
她顿了顿,又补充:“也有私心。想回来看看你。”
陆听晚没说话。
苏晚吟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听晚,”她轻声说,“当年我走的时候,在机场等了你很久。”
陆听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苏晚吟说,“只要你开口,我就不走了。”
陆听晚看着她,喉咙发紧。
“但你什么都没说。”苏晚吟笑了笑,有点苦涩,“所以我走了。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陆听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晚吟,我……”
“不用说。”苏晚吟打断她,“我回来是想看看你。现在看到了,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陆听晚面前,轻轻抱了抱她。
很轻的一个拥抱,像风一样。
“听晚,你要好好的。”她在她耳边说。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了。
陆听晚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对面的座位上。
那里已经空了。
她坐了很?久,直到咖啡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