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的母亲手术成功,是在一个月前。
那天下着雪,林栖站在手术室外,等了一个下午。陆听晚陪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手术灯灭的时候,主刀医生走出来,说“很成功”。林栖的腿软了一下,被陆听晚扶住。她靠在陆听晚肩上,哭了很久。
那是她这三年来,第一次哭。
后来恢复期很顺利,母亲从ICU转回普通病房,从普通病房开始下床走路,从走路到可以自己吃饭。一天比一天好,一天比一天有精神。林栖每次去看她,她都在笑。那种笑,林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妈。”林栖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母亲靠在床头,看着她,目光温柔:“栖栖,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林栖愣了一下:“有吗?”
母亲点点头:“脸上有点肉了,好看。”
林栖低头削苹果,耳朵有点红。她知道为什么胖了——陆听晚每天给她做饭,早餐、晚餐,有时候还送午餐。她说了很多次不用,但陆听晚不听。说多了,她也不说了。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会多吃一点。
“栖栖。”母亲又开口。
林栖抬头。
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试探:“那个……听晚,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见见她。”
林栖的手顿住了。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她低头捡起来,没说话。
母亲笑了笑:“怎么?不愿意让我见?”
林栖摇头:“不是。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见家长。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和陆听晚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母亲会不会接受?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
“栖栖。”母亲的声音很轻,“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栖愣住了。
母亲看着她,目光温柔:“你以为你那些钱,是哪儿来的?你以为那个天天给你送饭的人,是普通朋友?”
林栖张了张嘴。
母亲继续说:“我虽然生病,但我不傻。你每次来,手上都带着不同的东西——手套、围巾、保温杯。你笑的时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笑,是给别人看的。现在你笑,是真的开心。”
林栖的眼眶红了。
母亲伸手,握住她的手:“栖栖,妈只希望你开心。那个人让你开心,就够了。”
林栖的眼泪掉下来。她低着头,很久没说话。母亲就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着。
过了很久,林栖抬起头,笑了,笑着说:“妈,她很好。特别好。”
母亲也笑了:“那就带来让我看看。”
林栖跟陆听晚说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一个晚上。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林栖靠着陆听晚的肩,心不在焉。屏幕上演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句话——“那就带来让我看看。”
“陆听晚。”她开口。
陆听晚低头看她:“嗯?”
林栖犹豫了一下:“我妈……想见你。”
陆听晚愣了一下。林栖看着她,等她的反应。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陆听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她说,“什么时候?”
林栖愣住了:“你……你不紧张?”
陆听晚想了想:“紧张。但我想见她。”
林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她靠回陆听晚肩上,轻声说:“谢谢你。”
陆听晚吻了吻她的头发:“不用谢。”
见面的日子定在周六。
林栖提前三天开始紧张。陆听晚倒是很平静,但林栖发现她每天早上都会多试一套衣服——试完又换掉,换掉又试。衣柜里的衣服被翻了个遍,床上堆了十几套搭配。林栖靠在门框上看着,想笑又不敢笑。
“这件?”陆听晚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问她。
林栖摇头:“太正式了。”
“这件?”换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
“太休闲了。”
陆听晚看着她,有点无奈。林栖走过去,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色的毛衣——很软,很温和,看起来整个人都温柔了。
“这件。”她说。
陆听晚看了看那件毛衣,又看了看林栖,点点头。
周六早上,两个人出门之前,在玄关站了很久。林栖帮陆听晚理了理衣领,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两个人都紧张,但谁也不说。
“走吧。”陆听晚握住她的手。
林栖点点头。
到了医院,林栖站在病房门口,深呼吸了一口。陆听晚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别怕。”她说,“有我呢。”
林栖看着她,笑了。这话,上次去见乔羡妈妈的时候,是陆听晚对她说的。现在还是陆听晚对她说的。
她推开门。
母亲靠在床头,正在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林栖,看见她旁边那个人,目光在陆听晚身上停了一下。
“妈。”林栖走过去,“这是陆听晚。”
陆听晚站在床边,有点紧张:“阿姨好。”
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陆听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就站在那里,让老人家看。
过了几秒,母亲笑了。“你就是听晚?”她问。
陆听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