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昼提前三天开始紧张。
第一天，她订餐厅。上一次约会被打断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这次她学聪明了，选了一家离医院近、上菜快、不会太正式的餐厅。打电话订位置的时候，特意问了“如果临时有事能不能改期”，服务员估计觉得她奇怪，但还是礼貌地说可以。
第二天，她选衣服。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没折腾太久。米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干净的帆布鞋。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还行。拍了张照片发给周述：“周助理，这件行不行？”
周述秒回：“你不是上次穿的就是这件？”
程昼：“……是吗？”
周述：“是。但挺好看的。穿吧。”
程昼放心了。
第三天，她想话题。上次准备了一整页，结果什么都没用上。这次她只准备了一句——你今天开心吗。因为她发现，每次问这句话的时候，宋夜虽然嘴上不说，但表情会软一点点。
约会当天，程昼起了个大早。洗头，吹头发，换衣服。出门之前，给宋夜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七点，别忘了。”
宋夜回了一个字：“嗯。”
程昼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一个字，没有表情，没有语气。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消息。
晚上六点半，程昼到了餐厅。
提前半小时，不是故意的，是实在在家里坐不住。服务员带她到靠窗的位置，她坐下，点了一杯水，等着。
等的时候，她一直在想，宋夜会穿什么。平时在医院，永远是白大褂，看不出身材。偶尔换回自己的衣服，也是简单的衬衫牛仔裤。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约会。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六点五十五分，门开了。宋夜走进来。
程昼看见她的时候，愣住了。
宋夜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米色的风衣，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少了点冷，多了点温柔。她站在门口，环顾一圈，看见程昼，走过来。
程昼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等很久了？”宋夜问。
程昼摇头：“刚到。”
宋夜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程昼看着她，心跳得厉害。
“看什么？”宋夜问。
程昼被抓个正着，但没躲。“看你。今天好看。”
宋夜的耳朵红了一点点，但没说话。拿起菜单，低头看。程昼坐在对面，看着她，嘴角一直弯着。
点完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几秒。程昼紧张得手心出汗，准备好的那句开场白全忘了。
“你……”她开口。
宋夜抬头看她。
程昼深吸一口气：“你今天开心吗？”
宋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还行。”
程昼笑了。还行。从宋夜嘴里说出来，还行就是很好。菜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说是聊天，其实大部分时候是程昼在说——说工作，说同事，说最近遇到的奇葩客户。宋夜听着，偶尔回一句，偶尔笑一下。
程昼发现，宋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很好看。以前在医院里，她很少笑。就算笑，也是很淡的那种，很快就收起来。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笑了好几次，每次都比上一次多停留一秒。
“你笑什么？”宋夜问。
程昼摇头：“没什么。就是开心。”
宋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无奈，但嘴角弯着。程昼看着那个笑，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两个人去看电影。
程昼选的，一部喜剧片。她特意查过评分，说是很好笑。但电影演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宋夜坐在她旁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电影演到一半，有个很好笑的桥段，全场都笑了。程昼也跟着笑，转头看宋夜——宋夜没笑，但嘴角弯着，很浅，但程昼看见了。
她忽然很想牵她的手。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她的手就放在扶手上，离宋夜的手很近。近到只要动一下，就能碰到。
程昼的心跳得厉害。她偷偷看了一眼宋夜的侧脸——银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着，很认真的样子。
程昼深吸一口气，把手往旁边挪了一点点。没碰到，但更近了。宋夜没动。程昼又挪了一点点。还是没动。她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宋夜的手背了，只差一毫米。
她停住了，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然后她闭上眼睛，把心一横，轻轻覆了上去。
宋夜的手很凉。程昼的手指碰到她手背的那一瞬间，感觉到她微微颤了一下。但没躲。
程昼不敢动，就那样覆着。宋夜也没动。两个人都盯着银幕，但谁都没在看。
过了几秒，宋夜的手动了一下。程昼的心跳漏了一拍，以为她要抽走。但宋夜没有。她只是翻了个手，掌心朝上，然后轻轻握住了程昼的手。
十指交扣。
程昼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手心在出汗，但宋夜的手是凉的。她不敢动，怕一动就醒了，发现这是梦。但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宋夜的手指扣在她指缝里，不紧不松。
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不知道。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两个人的手——还牵着，谁都没松开。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手还牵着。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程昼开口了：“你的手好凉。”
宋夜看了她一眼：“你手心出汗了。”
程昼笑了：“紧张。”
宋夜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一点。程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两个人牵着的手——宋夜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得很紧。她忽然觉得，这辈子，都不想松开了。
“宋夜。”她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