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程昼更黏人了。

以前还只是送饭、等下班、偶尔发消息。现在倒好，每天早上醒来第一条消息，晚上睡前最后一条消息，中间隔三差五就要问一句“在干嘛”。宋夜一开始还回，后来懒得回了，再后来被烦得不行，直接打电话过来。

“程昼，你是不是没事干？”

程昼在电话那头笑嘻嘻的：“有事干。但想你了。”

宋夜沉默了两秒。“……幼稚。”然后挂了电话。

但程昼注意到，挂了电话之后，宋夜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程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以前宋夜从来不问她想吃什么，都是她做什么宋夜吃什么。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宋夜会问，会记住，会提前准备。她回：“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宋夜回了一个字：“嗯。”

程昼把手机贴在胸口，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室友路过，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走了。

下午，程昼去医院送饭。这次带的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她轻车熟路地推开急诊科的门，护士站的小刘看见她，笑了。

“程律师，今天又来了？”

程昼笑嘻嘻地点头：“来了来了。宋夜呢？”

小刘指了指值班室：“在里面。特意把值班室收拾过了，等你来呢。”

程昼愣了一下。“收拾过了？”

小刘眨眨眼：“是啊。以前她从来不在乎值班室干不干净的，今天下午擦了三遍桌子。还买了一盆绿植，放在窗台上。你说她以前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程昼的心里暖暖的。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宋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程昼推门进去。宋夜坐在桌前，正在写病历。白大褂，头发扎着，和平时一样。但值班室确实不一样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鲜亮。墙上还多了一个小挂钩，上面挂着她的围巾——那条米白色的，她常戴的。

“来了？”宋夜头也不抬。

程昼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饭。”

宋夜写完一行字，抬起头，看了一眼保温袋，又看了一眼程昼。那个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少了点冷，多了点温柔。还有一种程昼说不上来的东西，藏在眼底，像冬天的炉火，明明灭灭的。

“今天带的什么？”她问。

程昼把保鲜盒一个一个拿出来：“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水果。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应该够烂了。上次你说有点硬，这次我多炖了半小时。”

宋夜看着那些菜，嘴角弯了一点点。“你每天几点起来做这些？”

程昼想了想：“六点。”

宋夜沉默了几秒。“太早了。以后不用做这么复杂。”

程昼摇头：“不复杂。我想做。”

宋夜看着她，没说话。程昼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筷子递过去。“吃吧，凉了不好。”

宋夜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品鉴什么重要的事物。

“怎么样？”程昼紧张地问，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宋夜点点头。“好吃。比上次好。”

程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的灯。她坐在宋夜旁边，两个人一起吃。值班室很小，桌子很窄，两个人坐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程昼偷偷看了一眼宋夜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抿着，很认真地在吃饭。但她的耳朵，从耳尖到耳垂，都是红的。

“看什么？”宋夜忽然转头。

程昼被抓个正着，但没躲。“看你。”

宋夜的耳朵又红了一层。“有什么好看的。”

程昼笑了：“什么都好看。睫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她的目光落在宋夜嘴唇上，停了一秒，“吃东西的时候最好看。”

宋夜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但程昼看见，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明显，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程昼心里炸开了烟花，她低下头，也笑了。

吃完饭，程昼收拾保鲜盒。宋夜站起来，去洗筷子。程昼跟过去，站在她旁边。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哗哗的。宋夜低着头，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后颈露出一截，很白，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程昼忽然想抱她。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像春天的草，从土里拼命往外钻。她往前走了一步，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宋夜的腰。

宋夜的手顿了一下，但没躲。

“干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程昼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抱一下。”

宋夜没说话，继续洗筷子。程昼就那样抱着，脸贴着她的后颈，能闻到她脖子里的味道——清冷的，干净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她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宋夜后颈的皮肤，宋夜的手彻底停住了。

“程昼。”她开口，声音有点紧，像绷紧的弦。

程昼的心跳漏了一拍。“嗯？”

“别闹。”

程昼没动，嘴唇还贴在她后颈上。她能感觉到宋夜的脉搏在加速，一下一下的，和她自己的心跳融在一起。宋夜的身体微微僵着，但没躲开。过了几秒，宋夜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面对着程昼。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程昼看见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个傻子。宋夜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像星星，又像深冬里忽然点起的炉火。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宋夜问，声音很轻。

程昼诚实地点点头。她就是觉得。从一开始就是。每次她来送饭，宋夜嘴上说“不用”，但每次都吃了。每次她说“我想你”，宋夜说“幼稚”，但耳朵会红。每次她等在门口，宋夜说“随便你”，但出来的时候会往她坐的方向看一眼。

宋夜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很快就收起来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像冬天的冰忽然化成了水。

“傻。”她说。

然后她伸手，轻轻捏了捏程昼的脸。手指凉凉的，但很轻，像在捏什么易碎的东西。程昼的脸被捏着，嘴巴嘟起来，看起来很滑稽。但她没躲，就那样被捏着，看着宋夜。她看见宋夜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冷冷的光，是暖的，像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宋夜捏了一下，松开手。程昼以为她要转身走了。但宋夜没走。她站在那里，看着程昼，看了两秒。然后她踮起脚，在程昼嘴角亲了一下。

很快，比风还快。但程昼感觉到了——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番茄蛋花汤的味道。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还环在宋夜腰上，但忘了用力。

宋夜退回去，耳朵红透了。不是微微的红，是那种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的红，像傍晚的晚霞。她移开目光，不看程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