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晚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林栖在厨房做饭,她在沙发上看文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爸”。她愣了一下。上次联系还是一周前,她发“到了”,他回“嗯”。之后再也没有消息。她接起来。
“听晚。”父亲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犹豫什么。
“爸。”
沉默了几秒。“我下周来北京。想见见你们。”
陆听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和她。”
陆听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父亲从来没主动提过林栖,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连“那个女人”都很少说。现在他说“你们”,说“你和她”。
“听晚?”父亲的声音传来。
“在。”她回过神,“什么时候?”
“下周六。下午。地方你们定。”
陆听晚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说“好”。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很久没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林栖在哼歌,很小声,听不清是什么曲子。陆听晚站起来,走进厨房。
林栖站在灶台前,正在翻炒。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侧脸被油烟熏得有点红。陆听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林栖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陆听晚把脸埋在她肩上,没说话。林栖关小火,转过身,面对着她。“出什么事了?”
陆听晚抬起头,看着她。“我爸下周六来北京。想见你。”
林栖愣住了。锅铲还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见我?”
陆听晚点头。
林栖看着她,目光里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点点期待。“他……他怎么说?”
陆听晚想了想。“他说‘想见见你们’。你和我。”
林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放下锅铲,伸手,轻轻捧住陆听晚的脸。“陆听晚,你爸是不是……同意了?”
陆听晚摇头。“不知道。但他想见你。这是第一次。”
林栖的眼泪掉下来。她踮起脚,在陆听晚嘴角亲了一下。很轻,但陆听晚感觉到了。
“好。”林栖说,“我去。”
陆听晚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你不怕?”
林栖想了想。“怕。但我想去。因为他是你爸。”她顿了顿,“而且,我也想让他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陆听晚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厨房里的火还开着,锅里的菜慢慢凉了,但谁都没管。两个人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
接下来的一周,林栖每天都在紧张。
她试了十几套衣服——太正式的不行,太随意的不行,太鲜艳的不行,太素了也不行。陆听晚坐在沙发上看她换衣服,嘴角一直弯着。
“这件呢?”林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出来。
陆听晚看了看。“好看。”
“太正式了?”
“有点。”
林栖又进去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深色的裤子。
陆听晚看了看。“这件好。”
林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会不会太素了?”
陆听晚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不会。刚好。”
林栖靠在她肩上,深呼吸了一口。“陆听晚,我紧张。”
陆听晚吻了吻她的头发。“我知道。我也紧张。”
林栖转头看她。“你紧张什么?”
陆听晚想了想。“怕他说话不好听。怕你难过。”
林栖看着她,目光温柔。“不会的。有你在我旁边,我不会难过。”
陆听晚笑了,把林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林栖的衣领,然后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温柔。
“不管他说什么,”陆听晚说,“我在。”
林栖点头。“我知道。”
周六下午,陆听晚和林栖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餐厅。
是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包厢很雅致。林栖坐在陆听晚旁边,手心出汗了。陆听晚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别紧张。”她说。
林栖深吸一口气。“嗯。”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陆听晚的父亲走进来。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又白了一些,但背挺得很直,眼神还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他看见陆听晚,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林栖身上。
林栖站起来。“叔叔好。”
他看着林栖,没有马上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陆听晚也站起来,站在林栖旁边。
“坐。”他终于开口。
三个人坐下。服务员进来倒茶,又出去了。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爸,”陆听晚先开口,“这是林栖。”
他看了陆听晚一眼,又看向林栖。目光在林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她放在桌上的手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林栖。”他说。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叔叔,您喝茶。”她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他低头看着那杯茶,没喝。
“听晚说,你是医生?”他问。
林栖点头。“急诊科。”
“辛苦吗?”
“还好。习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栖的手指微微收紧。“母亲,弟弟。母亲身体不好,前几年做了肾移植。现在恢复得还行。弟弟在读高中。”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菜上来,三个人开始吃。大部分时间都是陆听晚和父亲在说话——说公司的事,说家里的事,说一些林栖插不上嘴的话题。林栖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给陆听晚夹菜,偶尔给她倒水。
吃到一半,父亲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栖。
“林栖。”他开口。
林栖抬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复杂。“你知道,我一开始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林栖点头。“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林栖想了想。“因为听晚想让我来。也因为我想让您知道,我对她是认真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林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叔叔,我知道您觉得我们不合适。觉得她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觉得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不正常。这些我都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稳,“但我想告诉您,我对她是认真的。不是图她的钱,不是图她的地位。是因为她这个人。”
“她对我好,我也对她好。她开心的时候,我陪她笑。她难过的时候,我陪她哭。她生病的时候,我照顾她。她忙的时候,我等她。”她的眼眶红了,“这些,和钱没关系,和地位没关系。只和她有关系。”
包厢里很安静。陆听晚的眼眶红了,她伸手,在桌下握住了林栖的手。林栖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父亲身上。
父亲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好像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