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听晚,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重。像是什么终于放下来了。“吃饭吧,菜凉了。”他说。
林栖点头,夹了一块藕放进嘴里。凉了,但还是甜的。她嚼着嚼着,又掉了眼泪。陆听晚在桌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吃完饭,林栖帮父亲收拾碗筷。陆听晚想帮忙,被父亲拦下了。“你坐着,让她来。”
林栖跟着父亲走进厨房。厨房很大,但很旧,灶台上的瓷砖掉了好几块,用透明胶带粘着。洗碗池的水龙头是老式的,拧开的时候吱呀作响。
“叔叔,我来洗。”林栖说。
父亲没说话,站在旁边看着。林栖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有点凉,冲在手背上,激得她一哆嗦。父亲忽然伸手关掉了热水器的阀门,又拧开旁边那个龙头——热水出来了,雾气蒸腾。
“冬天用凉水,伤手。”他说。说完转身走了。
林栖站在水池前,看着哗哗的热水,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低头继续洗碗。碗不多,很快就洗完了。她把碗筷放进消毒柜,擦干净灶台,又把抹布洗了晾好。转身的时候,父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带上。”他把保温杯递给她,“路上喝。红枣茶,不知道你爱不爱喝。”
林栖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红枣的甜香,温热的,刚好入口。她小时候感冒,母亲也煮这个,一样的味道。
“谢谢叔叔。”她说。
父亲“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林栖抱着保温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冷。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像一块石头,看着硬,底下压着的都是软的。
从老宅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栖和陆听晚沿着门口的小路慢慢走。陆听晚牵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两个人的手在口袋里交握着,很暖。
“林栖。”陆听晚开口。
“嗯?”
“我爸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有压力。”
林栖转头看她。“我有什么压力?”
陆听晚想了想。“领证的事。他是一时冲动,你不用——”
“陆听晚。”林栖停下来。
陆听晚也停下来,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不确定,还有一点点害怕。怕自己太着急,怕林栖还没准备好,怕这一切来得太快。
“你不想领证吗?”林栖问。
陆听晚愣了一下。“想。做梦都想。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是——”
“我没有觉得是。”林栖打断她,“我也想过。从你送我那份《余生共听晚协议》的时候,就在想了。”
陆听晚的眼眶红了。
“你什么时候娶我?”林栖问。话音刚落,自己的耳朵先红透了,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怎么这么直白。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陆听晚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轻轻捧住林栖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摩挲着。“你这是求婚吗?”
林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不是。就是问问。”
“那我回去算算日子。”陆听晚说,声音带着笑意。
林栖抬头看她,眼眶也红了。“好。”
陆听晚低下头,吻住了她。在夜风里,在路灯下,在这个她长大的地方。林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脑勺。陆听晚的手从她脸上滑到腰侧,把她拉得更近。很久之后分开,两个人都有点喘。
“林栖。”陆听晚叫她。
“嗯?”
“谢谢你今天来。谢谢你对我爸说的那些话。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没跑。”
林栖笑了。“我不跑。哪儿都不去。”
两个人继续走。走了一会儿,林栖忽然说:“陆听晚,你爸那个保温杯,是专门给我买的吧?”
陆听晚愣了一下。“应该是。家里的保温杯都是黑色的,这个是粉色的。”
林栖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和陆听晚那个一模一样。她笑了,把保温杯抱得更紧。“你爸挺可爱的。”
陆听晚想了想,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妈走的时候,他变了很多。”她顿了顿,“可能,他是怕了。怕失去。怕我再也不回来。怕他自己的固执,把最后一个亲人推远了。”
林栖握紧她的手。“不会的。我们以后常来。”
陆听晚点头。“嗯。”
晚上,林栖回到陆听晚的公寓,洗完澡出来,发现陆听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林栖走过去。
陆听晚把手机递给她。“我爸发的。”
林栖低头看——是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桂花糕,好吃。”
林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把手机还给陆听晚,靠在她肩上。
“陆听晚,你爸说好吃。”她的声音有点抖。
陆听晚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嗯。他很少夸人。上次夸人,还是我妈在世的时候。”她把林栖抱得更紧,脸颊蹭着她的头发。
“那他是不是……同意了?”
陆听晚想了想。“不是同意。是接受。一码归一码。但至少,他愿意试试。”
林栖把脸埋在她怀里,笑了。“那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很温柔。陆听晚的手指在林栖背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像在描摹什么地图。林栖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陆听晚。”她忽然开口。
“嗯?”
“等我们领了证,就去你爸那儿过年吧。”
陆听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林栖抬起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说定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到时候还做桂花糕。”
陆听晚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春天的河。“好。”
窗外的风停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