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重新骑车之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他开始每天早晨出去骑一圈,有时候去菜市场,有时候只是沿着巷子骑到公园再回来。那辆二八大杠被他擦得越来越亮,车把上挂了一个小小的铃铛,是程昼买的,说“这样别人就知道您来了”。他嘴上没说什么,但那个铃铛一直挂在那里,没有摘下来过。每次经过巷口的时候,他会轻轻拨一下铃铛,清脆的声音在早晨的空气里荡开来,像在跟整条巷子打招呼。
有一天早晨,陆听晚回老宅。她推开院门,看见父亲正推着那辆自行车往外走,车座上放着一个干净的坐垫。“要出去?”她问。父亲“嗯”了一声,“去菜市场。”他顿了顿,像在做一个不常做的决定,“你一起去吧。”
陆听晚站在门口,愣了一瞬。她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那辆自行车。后座是空的。很多年没有坐过这辆车的后座了。她走过去,侧身坐上去。车座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能感觉到早晨的温度正在透过座椅传上来。
父亲没有说话,他跨上车,蹬了一下脚踏。车子动起来了,车轮碾过院门口的青石板,发出熟悉而细碎的声音。陆听晚坐在后座上,手轻轻扶着车座边缘。风吹过来,带着春天早晨特有的清冽气味。她看着父亲的背影——他的肩比以前窄了一些,背微微弓着,但握着车把的手很稳。他骑得不快,慢悠悠的,像在特意让后座的人坐得更安稳。
经过巷口那棵玉兰树的时候,父亲放慢了速度。花瓣落了几片,其中一片落在陆听晚的肩上,她没有拂掉。她坐在后座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这样坐在后座上,那时候她还很小,母亲坐在她后面抱着她,父亲在前面骑车。那时候的父亲比现在年轻,肩更宽,背更直,骑得比现在快。那时候她觉得这条路很长,长到永远骑不完。现在这条路还是那么长,但她已经不觉得它骑不完了。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
父亲没有回头。“嗯?”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