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真正到来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五。程昼照例开车去接父亲,车停在院门口的时候,她注意到父亲今天的站姿和以往不同——没有靠在门框上,没有拄拐杖,就只是站着,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像一棵刚被重新扶正的树。
“叔叔,今天看着精神不错。”程昼摇下车窗。父亲没有回应,只是朝那辆停在墙边的自行车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停顿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程昼:“今天天气好。”程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辆二八大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车把上还挂着一点露水。“您是想……”她没有把话说完,父亲也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程昼熄了火,下车,站在他面前。“您想试试?”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反复确认的决定。“试试。”
宋夜今天休息。她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站在门槛上,没说话。她的目光在父亲身上停了一下,没有走到院子中间去,只是站在门口,像一棵树靠在自己的位置上。
父亲走到自行车旁边,伸手握住了车把。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跨了上去。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比以前慢了,但没有犹豫,也没有晃动。一条腿跨过横梁的时候,膝盖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扶稳了车把,慢慢坐上了车座。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但谁都没有出声。他踩了一下踏板,车往前动了一点。又踩了一下,又动了一点。车轮慢悠悠地往前滚,轮胎碾过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隙,发出细碎而均匀的震动声。他骑得很慢,慢得像是每一圈都在重新学习如何保持平衡,但他在动,在和那辆车一起往前移动。
程昼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第一次学骑车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骑,摔过、停过,但每一次都重新跨上去。那天也是这样好的阳光,只是那时候陆听晚站在门口,没有跟上去。这一次,她来了。
陆听晚站在院门口,看着父亲骑过院子,骑出大门,沿着巷子渐渐远去。她没有跟上去。但她的目光追随着他,直到那个背影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又慢慢远去,消失在巷口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