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院后的第一个早晨，林栖来得比平时早。她推开老宅院门的时候，露水还挂在桂花树的叶尖上，一粒一粒的，在晨光里像还没落地的星星。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簇还挂在枝头，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浅褐，像一张褪了色的照片。

她走进屋里，发现父亲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靠着一个枕头，面前放着一碗白粥，粥面上浮着几粒枸杞。碗旁边搁着一双筷子，还有一小碟酱菜——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被数过的小旗子。

“叔叔，您自己做的？”林栖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走进去。父亲抬头看她，点了点头。“醒了没事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粥是电饭煲煮的。酱菜是上次买的。”

林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她伸手碰了一下粥碗——微温，不烫。“那就好。能自己吃东西，说明精神不错。”父亲没有回答，但他把那碗粥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他的动作比住院前慢了一些，像每一下都在心里默数节拍，但手上的力道很稳——他在找平衡。

那天下午，程昼和宋夜来了。程昼拎着一袋水果、一盒鸡蛋、一把葱，还有一条鱼——装在水袋里，还在游。宋夜跟在后面，手里什么也没拿，但她进门之后径直去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空盆，倒上水，把那条鱼放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了。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宋夜从厨房出来，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今天疼不疼？”他摇头。“不疼。”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走到茶几那边，把一袋药放在桌上，用指尖拨了拨，摆正了一个药盒的角度。“药按剂量分好了。早上那袋已经吃过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但语气和动作都透了底——她来之前就已经看过了用药记录。

程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来说：“叔叔，那辆自行车我帮您推到棚子里去了，下雨淋不到。”父亲听了，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不用推那么远。就放在墙边就行。”

程昼愣了一下。“墙边？下雨会淋到的。”父亲看了看窗外。“能看见的地方就行。不用藏起来。”程昼没有再争。她把车从棚子里又推了出来，靠回原来那面墙边，车把朝外，像在等着什么人骑它走。

老宅门口多了一把新轮椅。是宋夜从医院借的，铝制的，很轻，能折叠。父亲看见那把轮椅的时候，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我还没到那个地步”。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把轮椅，看了很久。第二天早上，他试着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手第一次稳稳地握住了扶手，借力撑起自己，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坐回去。

程昼看见了，在厨房门口站住，往里探了探头。“叔叔，您刚才自己站起来了？”“嗯。”“腿有力气了？”他想了想。“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