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周一早晨摔倒的。
那天没有下雨,地面是干的。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想去菜市场买一块豆腐。跨上车的时候,腿忽然软了一下,人和车一起歪倒在路边。邻居看见了,跑过来扶他,他已经自己站起来了,裤子上沾了灰,手肘蹭破了一小块皮。他没有打电话给陆听晚。他给林栖打了一个电话,用那种在厨房里学会的、偶尔会说得很慢的、刚刚开始习惯使用的语气说:"我摔了一跤。皮破了。没事。但车好像坏了。"
林栖正在查房,听完之后只说了三个字:"我过来。"她跟宋夜说了一声,脱下白大褂,换了外套出门。到老宅的时候,父亲坐在客厅里,手肘上贴了一张创可贴,是邻居帮忙贴的,贴得有点歪。那辆二八大杠靠在院墙上,车把歪了,链条掉了。
林栖蹲下来看了看他的手肘。"除了这里,还哪儿疼?"父亲指了指左腿,"有点疼。不打紧。"林栖让他走几步。她看着他的步态,没有说话。然后她站起来说:"去医院拍个片。"
父亲看她一眼,"不用。"
"要去。"
他看着她,没有再说"不用"。他站起来,跟林栖走了。那辆自行车靠在那面墙上,链条还垂着,没人来得及修它。
宋夜在急诊科接诊了父亲。她问了几句病史,开了检查单,语气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公事公办。但程昼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宋夜在父亲去拍片的那段时间,站在护士站的电脑前,把父亲所有的既往病历都调出来看了一遍,比平时多花了三倍的时间。她不是对每一个病人都这样。
结果是髋部骨裂,不用手术,但需要卧床休养一段时间。宋夜把结果告诉父亲的时候,他躺在急诊科的观察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很久没有说话。
陆听晚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安排进了病房。她走进去,站在床边。父亲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车坏了。"他说。陆听晚在床边坐下,伸手把他被角掖好,动作幅度很小,像怕碰碎什么,"车我修。"
父亲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陆听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病房。走廊尽头,林栖站在窗边。她走过去,站在林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他说车坏了。"陆听晚说。林栖没有接话。她只是伸手,把陆听晚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发现她的手指是冰凉的。陆听晚自己都没有发现。
"你还好吗?"林栖问。陆听晚想了想,声音很轻:"他以前从来不给我打电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并肩的轮廓,"他摔了,打给你。他以前从来不给人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