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后来的几天,老宅暂时锁了门。父亲住在医院,那辆自行车在院子里靠墙放着,链条还垂着。程昼每天都来,有时候送饭,有时候只是坐在床边看一会儿电视。她来的时候总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一份报纸,有次带了一包桂花糕,是林栖上周做的。"叔叔,桂花糕还有两块,林栖说放冰箱里能存,我给您带来了。您尝尝看。不行了我再给你买去。"
他接过桂花糕,没有马上吃,放在床头柜上,开口问的第一件事却是:"车修了吗?"程昼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陆听晚——陆听晚正站在窗边,闻言侧过身,摇了摇头,说:"没来得及。"父亲"嗯"了一声,低头掰了一小块桂花糕放进嘴里。"不急。"他说。程昼看着他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吃味道,是在等一个答案,那个答案不是"明天修",而是"车还能骑"。
宋夜偶尔会在巡房的时候多停一会儿。她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但有一天她来的时候,在父亲床头柜上放了一小瓶护手霜。没有说为什么,放完就走了。瓶身没什么特别的标识,但挤出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程昼后来趁宋夜不在的时候悄悄试了一点,闻了闻,又默默放回去了。她没有问,但后来她还是在老宅的杂物柜里找到了半管同款,标签模糊了,但瓶子差不多——那是陆听晚母亲留下来的。她站在杂物柜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有一天下午,病房里只有陆听晚和父亲两个人。她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薄,没有断,长长的一条落在纸巾上,像一条被拉直的线。父亲看着那条苹果皮,忽然说:"你削苹果的样子,像你妈。"陆听晚的手没有停,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过去的时候,她开口问:"我爸,您疼吗?"
"不疼。"
"疼就说。不用忍着。"
父亲看了看她。他没有说"好",但他接过那碗苹果,吃了一块。陆听晚站起来,去洗水果刀。她站在水池边,水声哗哗地响着,比平时开得久了一些。程昼从走廊经过,从门缝里看见她站在水龙头前,微微低着头,肩膀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一周后,父亲出院了。林栖来接他,陆听晚也请了假。程昼说好要来接,结果被一桩案子绊住了。宋夜推着轮椅走出来,看见那辆自行车也被带来了——车把已经掰正了,链条也重新挂好,擦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是谁修的。可能是林栖,可能是陆听晚,可能是某一天清晨程昼抽空去了趟老宅。
父亲看着那辆车,愣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走到那辆车旁边,伸手握住车把,停了一会儿。他没有骑。只是站着,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往车那边走。
陆听晚站在旁边,没有过去扶。但她看见父亲转身之前,手指在车把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像在说"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