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夜站在苗圃边,低头看了看那排黄瓜苗,又抬头看了看那把新椅子。她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对父亲说:“椅子不错。”父亲“嗯”了一声。宋夜又补了一句:“靠背比旧的那把舒服。”父亲没有说“是我女儿买的”,但他在宋夜走进屋里之后,伸手轻轻扶了一下那把椅子的靠背。
那天傍晚,程昼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遍,最后在桂花树旁边停下了脚步。她掏出手机,对着那排黄瓜苗拍了一张照片。镜头里,她把自己的一只手也框了进去,手指张开,像在比一个刚刚好的距离,大概是两颗苗之间的间距。她把照片发到了群里:“叔叔的黄瓜苗!已经长这么高了!”Claire秒回:“这么高了是多高?你倒是拿尺子比一下!”程昼回了一句:“用手比的!我手就是尺!”Claire发了一连串法文问号,乔羡在旁边回了一句“她的意思是大概半个手掌高”,Claire秒回了一个“懂了”的表情。
父亲在屋里看见了群里的对话。他放下茶杯,走出院子,蹲在那排黄瓜苗前面,伸手比了一下最长的那片叶子,又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的长度,然后站起来,回屋里去了。那天晚上,家庭群收到了一条来自父亲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有点高。”附了一张照片,是他的手放在苗旁边的近距离特写,焦距没对准,画面有点糊,但能看出来,叶子确实比他的手指长出了那么一小截。程昼在底下回了一连串感叹号。
林栖后来也回了老宅。她站在那排苗前面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麻绳和几根细竹竿,蹲下来,一棵一棵地给黄瓜苗搭了架子。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早就知道这些苗会长大、会需要支撑。陆听晚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林栖已经搭好了最后一棵。她蹲在苗圃旁边,把一棵稍微歪了的苗轻轻扶正,手指在叶片之间停了一下,才站起来。
陆听晚走过去,看了看那些架子,又看了看林栖。“你怎么知道要搭架子?”“黄瓜会爬藤。不搭架子会倒。”林栖拍了拍手上的泥,“你爸以前没种过菜,可能不太知道。”陆听晚看着那些细竹竿插进土里的角度,很整齐,像一排等距的参照物。“你什么时候带过来的?”“上次来的时候。在车里放了几天,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拿出来。”
那天晚上,父亲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看了看那排被搭好架子的黄瓜苗,又看了看旁边那把新椅子,最后看了一眼天边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光。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把旧椅子从屋里搬出来,放在新椅子旁边,让两把椅子并排看着那排黄瓜苗。风从玉兰树那边吹过来,竹架上的绳子微微晃动。像有人刚把什么东西绑好,又留了一点松动的余地,让它们在风里慢慢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