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时隔良久,再回到这木屋前时,迟岁钰仍旧有阴影,老伯就是当年的齐伯,他半妖半鬼自不能全信他的话。
为防万一,迟岁钰重新将他捆回树上了,齐伯难以置信质问他时,迟岁钰很自然地说:“你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可我不也没杀你?”
“挂着的总比站着的让人放心。”
齐伯苦不堪言:“我都是把老骨头了,你看着面善,怎么不讲道理。”
迟岁钰刚想反驳,半天不吱声的任宴疏倒先开了尊口:“兴许是与我相处久了,近墨者黑吧。”
迟岁钰:“……”
好吧,言之有理。
迟岁钰将离开木屋后被翠娘追,以及在林中被别芜救下的事都与叙竹说了,唯独瞒了给自己下禁术一事。
毕竟任宴疏就在旁边,他们不过是交易关系,仅此而已。
既然在楹雪楼任宴疏是虚情假意,那答应的如果骗人就听话被打凭什么还做数,他父母都没那么打过他。
任宴疏这个提起来就让他气得发慌的人,又哪里来的资格随便打他,两方认可的交易关系不算寄人篱下。
三座山的金银珠宝啊,迟岁钰越想越觉得很亏,任宴疏救他多次是真的,但在他身上砸的所有,怎么也没有三座山那么多吧。
迟岁钰与叙竹商议完,本想和他去木屋探个究竟,再让任宴疏去别芜那儿帮忙,以免翠娘又追上来杀他。
当时,叙竹忽然就沉默了。
叙竹:“呃……”
叙竹:“我觉得不太合适。”
迟岁钰:“你觉得的更不合适。”
叙竹:“?”
争辩许久,总之叙竹铁了心般不随他同路,迟岁钰觉得反正七日内死不了,自己去木屋查个明白也一样。
那人又开尊口了。
“迟岁钰,我有那么吓人,让你怕到不敢与我同路,方才是谁见我受伤大发雷霆要掐死人的。”
任宴疏边说着边往前走,临到眼前,他靠近一步,迟岁钰就退一步。
这人有病,迟岁钰轻蹙着眉,视线闪到叙竹那边,眼神疯狂示意,叙竹默默转头背对着他。
此地雾霾虽重,但距离不远,是能看清人的,任宴疏蛊惑人心的脸上赫然是他方才留下的杰作。
显眼得像毁容般。
谁让他不说人话,不过风度翩翩的离夙公子,被人扇巴掌该是头次吧,迟岁钰不后悔,打得心里痛快。
回味起来手都有些疼。
任宴疏:“是你啊。”
迟岁钰恼得蹙眉,交易就交易,这人莫名其妙靠近他,总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是什么意思。
欠打是吧。
此等情景,迟岁钰直接跑会显得窝囊,停步在原地更为奇怪,他不想离他太近,步步后退着。
目光不由将对方的脸看得清晰,这人怎能面无表情将他逼得无路可退,再退就是巨石了。
迟岁钰蓦地想起大约一月前,任宴疏喂他药时跟言琅的谈话。
彼时他根本没想咬任宴疏,细细想来,分明是这人在他意图咬自己时,有意凑过来,他才不小心……
言琅追随任宴疏多年,想是分外清楚他的脾性,那时的反应就是认真地说要打死他,语气并非说笑。
不久后还满身是伤,即使当时他让青翎给言琅上药包扎,此人依然对任宴疏忠诚不二,怎么问都不说。
前几日,叙竹还说言琅又伤重昏迷不醒,甚至瘸了,迟岁钰早前就暗自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
他中毒病弱,且只想报仇,自然而然忽略了这些事的怪异之处,迟岁钰顿住步伐,心下一片明了。
任宴疏就是在装温柔,他根本不善良,更非好人,分明是个不仅暴戾残忍,还古怪凉薄之人。
迟岁钰丝毫不惧:“他半妖半鬼的意图杀我,我掐死他是天经地义,跟你有什么干系?”
任宴疏:“是没干系。”
“不过逢栖镇会将我们困死此处十三日,你如此避着我,不小心死了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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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岁钰没他说得在理,就成了如今这局面,他们在开着门的木屋前驻足,离得有五尺远,叙竹则去林中帮别芜了,没个半天回不来。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无需离夙公子纡尊降贵来护着,管好自己。”
他竭力将心头的慌劲压下,踏进木屋,足尖往前踩踩,复而看向身后的大门,这次没关。
翠娘不在屋前,幻境没有触发。
任宴疏从容自若从他身旁走过,离得近些,迟岁钰不由得嗅到此前总把他盘包浆的荼蘼香。
他眉宇皱着,以前觉得挺好闻的,现在闻到就烦。
迟岁钰跟着他走到水缸前,提议道:“换种花香熏衣吧,这种香闻久了腻。”最好让他一辈子都别再闻到。
任宴疏半晌未语,施法间流光溢彩的灵气将水缸围得密不透风,旋即从缝隙渗进其中,视线忽地瞥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