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上道，那我收了。”柏风临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有钱不嫌多，接了代办费就放口袋，和原有的钱合一沓，拿出来捏手里来来回回数，爱不释手，仿佛多数几遍就能凭空多出几张。

颜京瑜默默看着，忽然觉得他挺不容易，“要不，我叫我妈……”

“别。”柏风临抬手打断，“你家已经帮我很多，别的少操心了。”

“但我听说”，颜京瑜把视线移到地面，停顿了很久，“没什么。”

“说，别吊我胃口。”柏风临把钞票折好放回去，“不用这么小心，我没什么不能说，在我眼里没大事。”

颜京瑜偏头看他一眼，“你爸妈已经很久没给你生活费了，真的？”

“对。”柏风临满不在乎，“我找我妈，她叫我去找我爸。我去找我爸，他叫我去找我妈。次数久了是真的烦，懒得找了，不如自己想办法。”

颜京瑜喝着可乐，转头看他，又低头看地，如此重复了几次动作。

柏风临笑道：“我没事。”

颜京瑜低声问：“没生活费，那哪来的钱，你以前存了钱？”

“存了。”柏风临说，“但也多亏你们几个资助，所以还没饿死。”

“我们？”颜京瑜思忖半分，“资助你？资助了什么，让你借住我家？”

“不止，刚给我就忘了？”柏风临点了点口袋，“慷慨的代办费啊。”

“噢。”颜京瑜才明白，“但代办社，不是帮人做事都要收小费吗？”

“没啊，你哪听来的？”柏风临道，“代办社有点像志愿者，成员自愿帮别人，被帮了的人自愿捐款。收小费这陋习，前几届传下来的吧，那时的成员帮学校帮老师，就是懒得帮同学，同学就给小费刺激他们的效率。”

“那每个同学都会给小费？”颜京瑜喝了一口可乐，“老师知道这事吗？”

“小费不是一定要给啊，你以为一定要给？小费只是搞着好玩。”柏风临把兜里的钱拿了出来，把刚才收下的代办费递过去，“老师不知道，借着代办社名义收小费，不得被老师削层皮？”

颜京瑜看着递过来的钱，没接，抬了眼问：“怎么了，你不要吗？”

“你是不是以为一定要给小费？怕你误会，所以还你。”柏风临说。

“不用。”颜京瑜别过头，“我没误会，只是问问，你收下就行了。”

“哎呀真好真好。”柏风临把钱放回去，摸了摸颜京瑜后脑勺。

“烦。”颜京瑜歪头躲开，“黄家玄他们被你这么碰头，没说过你？”

“我不碰他们的头。”柏风临理所当然地道，“只是你比较像弟弟。”

“你才弟弟。”颜京瑜说，“上一个碰我头的，已经被我K了。”

“厉害厉害，一点也看不出是个跟女生说话就会脸红的人啊。”柏风临笑道，“你刚才跟刘雅心说话，脸挺红。”

“我没脸红。”颜京瑜把头扭到另一边，留个后脑勺给柏风临。

“我又不笑你。”柏风临其实一直在笑，“原来你跟女生说话会这么不好意思啊，真看不出来。”

颜京瑜扭回头来，解释道：“我不是因为跟女生说话才脸……”

“无聊！”意识到已经间接承认了有脸红，颜京瑜忽地站起来。

“哦哦，那因为什么？”柏风临强压着笑意，扯他校服让他坐下。

“没什么。”颜京瑜微抿着嘴，绷着脸说，“只是看你们还不错。”

“什么我们还不错？”柏风临摘了吸管，举瓶喝完可乐，“什么意思？”

“你们玩挺好。”

“我们？你也跟我们一起的啊，怎么说那么生疏？”柏风临放下瓶子。

颜京瑜打开漫画看了起来，尽管面上装得风平浪静，但两条眉毛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挑，看样子是挺高兴的。

柏风临也挺高兴，但更多是复杂，他知道颜京瑜给他钱是想资助他，其实朋友间帮忙，帮就帮了，不该谈钱，但大家知道他穷，会拐着弯给他送钱。

摊上一对倒霉父母，是他的命，但遇上一帮不错的朋友，是他的运。

夜风一阵阵吹过花香，报刊亭的阿叔两脚搭柜台边上，放起了随身听，电流声里露出半截《心太软》。

柏风临惬意地听着歌声，到了副歌部分，歌曲戛然而止了，他扭头看，是阿叔戴上了耳机，正独自沉浸音乐里，闭着眼睛摇头晃脑，鼻子哼哼着。

“怎么戴耳机了，我也想听。”他扭回头来，“我也要买一台。”

“什么？”颜京瑜收好了书包放脚边，向后看了一眼，“随身听？”

“对，你是不是不缺这些？你房间很多电子产品吧。”柏风临羡慕道。

“那些都没用，不能打游戏。”颜京瑜手心有一汪凉意，便换了只手拿瓶子，甩甩手上的水珠，没注意，全甩到了柏风临脸上，“不小心。”

“不小心？”柏风临反问，然后一抹玻璃瓶身，抹了满手的冷雾水珠，站起来往他脸上弹，“不小心。”

他立刻抬手挡脸，挡不住了便站起来躲，步步往后退，柏风临却是追着他步步紧逼，把他压在了铁皮柜台前。

他额发被水珠打湿了，有几缕贴在眉间，抬眼看柏风临时，正好看见柏风临举起了手，把他刘海向后撩开。

“掀起来才发现你刘海挺长，仪容仪表不合格！”柏风临笑说。

“行了，让我回去。”他拿开柏风临的手，“真动手你打不过我。”

“你别挑衅啊，我轻易不打架，真打架那是医院起步。”柏风临把他刘海放回来，左右拨动，让头发蓬松一点。

“医院起步，你进医院吗？”他语气平平淡淡，像是礼貌询问。

“更挑衅了。”柏风临知道他腰背怕痒，“那我不得不漏两手啊。”

柏风临的手迅速下移，往他的腰轻戳一下，他登时就软了身子。

要不是后背靠着铁皮柜台，令他活动范围有限，否则他早就弹起来了。

既然柏风临利用他弱点，那他也不客气了，正想放下可乐瓶，动真格把柏风临撂倒，却听身后阿叔叫了一声。

“猴冰啊！”阿叔讲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坐起来盯着他们俩。

原来颜京瑜放瓶子没看位置，放到了阿叔脚上，把对方冻得一激灵。

阿叔收回了脚，“麻烦喝完就把瓶子放回去啦，在这里打来打去！”

“还没喝完，很快。”柏风临后退一步，把颜京瑜拉到身旁，两人转了身回到座位，“刚才想对我动手？”

“是你先动手。”颜京瑜把倒地上的书包扶正，让书包有依有靠。

“我动手，因为你先挑衅啊。”柏风临把瓶子放去红色可乐筐里。

颜京瑜看他走来，“你是不是知道我怕痒，上次英语课发现的？”

“是啊。”柏风临坏坏笑着，面朝了他坐下，“你很敏感嘛。”

“下次别戳我。”颜京瑜咬着吸管慢慢喝，“我怕你进医院。”

“好拽啊。”柏风临好笑，“太小看我了吧，我也很有实力。”

“你会打架？”颜京瑜眼神像是真的在问，也像是云淡风轻地藐视。

柏风临卧槽了一声，摇摇头，“你是真在问我，还是在搞激将法？”

“真在问。”颜京瑜喝完，把吸管扔垃圾桶里，走向那堆可乐框。

柏风临也跟了上去，伸出食指，想再戳戳颜京瑜后腰，却被回头的颜京瑜握住了，继而整个手腕也被握住。

然后整条手臂轻轻一扭，向后，被颜京瑜反扣在背上，“痛吗？”

他没出声，顺着手被抓的方向，猛地一转身，同时另一只手屈肘，抵在颜京瑜太阳穴处，“打这你更痛。”

一番打架小技俩切磋得很和气，可在阿叔看来，那是打得难舍难分。

阿叔当即坐直身子，一把拽下耳机，瞪着他们，“快把瓶子放回去啦，打碎了一块一瓶，想赔钱啊！”

“放心阿叔，没打。”柏风临松开颜京瑜，帮忙把瓶子放回框里。

阿叔重新戴上耳机，瘪着嘴扫视他们的校徽，嘟嘟囔囔道：“善流高中果然就是三流高中，整天没点正形。”

这句碎碎念他们都听见了，柏风临心大，便不怎么放心上，转头去看颜京瑜，颜京瑜也挺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