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正门前,是一条较为宽敞的街,右边沿街开着一排店铺,左边附近是个地铁站,周围有推车摆摊的,柏风临带着颜京瑜停在了一家烤肠前。
“吃吗?”柏风临没等颜京瑜回答,就从校裤兜里掏出了一把散钱,钱里还夹着两张餐巾纸,把纸巾抽出来放另一边口袋,他边打理钱,边说:“老板来两根,我的加辣,多放点。”
他把那叠钞票一张张顺好,面值由大到小排好,大的包着小的,抽出了两张一块,再把钞票对折放进口袋。
“你吃辣吗?”他问颜京瑜。
“微辣。”颜京瑜看向摊主。
“老板,一根超辣一根微辣。”他欠身,把那两块递给摊主。
摊主忙着盯烤炉,腾出个眼神瞟了钞票,“涨价啦,一根一块二。”
“别啊,前几天还是一块,能不能明天再涨?”他上下甩了甩两块。
摊主笑道:“涨价很久啦,别人都涨到一块五了,我算最便宜的,你们这里一起两块四,再给四毛就行了。”
柏风临想再劝劝,颜京瑜却把手伸进了口袋,是要替他补上那四毛。
他赶紧按住颜京瑜,又把钞票往前递了递,“两块老板,交个朋友。”
“帅哥,平时没少砍价吧。”摊主被逗乐,收了钱塞进箱子里。
“是老板你心善,知道我们学生没什么钱。”柏风临接了烤肠,递一根给颜京瑜,带着人往路口走,“得拐到学校后门那片城中村,狗应该在那。”
路上街灯昏黄,遍地是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道路两旁的三五成群,马路中间的骑车飞扬,夏夜晚风拂过每一张青春的面庞,也拂过烤肠的香味。
吃完烤肠,颜京瑜走到垃圾桶旁扔了竹签,“他们还不出来?”
“还在值日。”柏风临吃下最后一大口,脸颊微微鼓动,“本来晚自习前就该搞完,但他们顾着吵架。”
从兜里拿出两张纸巾,他给颜京瑜递了一张,“刚好两张。”
颜京瑜接了纸把嘴一擦,本来有点泛红的嘴唇,此刻显得更红了。
嘴巴红红的,但脸却白白的,整张脸一看,有点唇红齿白的意思。
柏风临道:“你不能吃辣吧,嘴巴好红,越红看起来越像小白脸。”
“你才小白脸。”颜京瑜不痛不痒地回击,顺带斜了他一眼。
“打架这么吊,怎么骂人水平菜成这样啊。”柏风临听笑了。
“一般那些骂人厉害的”,颜京瑜慢慢说,“打架反而最菜。”
“哎哟,纯挑衅。”柏风临把擦了嘴的纸和竹签一起扔垃圾桶里。
“实话。”颜京瑜看他嘴巴,见他嘴巴确实没变色,略显失望。
柏风临注意到他的视线,扬了嘴角往前走,“看我嘴?想看我被辣到?这点辣轻轻松松,是不是很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颜京瑜跨出长腿跟上他,途经了一家报刊亭。
亭子是铁皮焊的,漆成那种褪了色的浅淡绿,正面是完全敞开的柜台,其余三面墙挂满了货架,架子上被各种颜色的胶带贴了字条,红胶带贴了香烟字样,黄胶带贴着大纸张,上面是白纸黑字手写的“最新杂志火热发售”。
靠墙角落摆着冰柜,红色的,上面印着雪碧的logo,logo已经起皮,一碰就往下掉碎屑。冰柜里码着各种各样的饮料,瓶身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冰柜里积成一小汪水。
“柏风临。”颜京瑜叫道。
“在。”柏风临闻声转头。
“你想喝可乐吗?”颜京瑜问。
“你请啊?”柏风临笑。
“嗯。”颜京瑜看了他一眼。
走近报刊亭,颜京瑜要了两支瓶装可乐,拿起挂在亭子外的开瓶器,撬开了瓶盖,再从盒子里抽出两根吸管,分别放进瓶里,然后递给了柏风临。
“还烤肠的礼。”颜京瑜说。
“有没有再来一瓶?”柏风临翻看瓶盖,“谢谢惠顾,都谢谢惠顾。”
“我从来没喝过中奖的。”颜京瑜见他看完了瓶盖,把可乐塞他手里。
“先拿着。”柏风临还给他。
旁边有一摞叠起来的红塑料凳,柏风临取了两张放亭子前,可乐的玻璃瓶不能带走,他们只能当场喝完。
夏日放学夜晚,坐在街头迎风喝冰饮,由心到身都是一阵舒爽。
前方是个公交车站,不少学生在聊天等车,其中就有黄家玄喜欢的人,于是柏风临想起了一个问题。
“喂,说起来,你当时还没回答刘雅心问的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真的真的没有?”
“烦不烦。”
“颜少,对待同学有点耐心,总问烦不烦烦不烦,我一点也不烦啊。”
柏风临懒洋洋地说罢,把可乐举到耳边,听着玻璃瓶里的滋滋气泡,“你听到没,还在咕噜咕噜响。”
颜京瑜举起来听,听了一下又继续喝,“汽水不是都会响吗?”
柏风临放下手,扭头看冰柜,“不会啊,我觉得沙示不怎么响。”
颜京瑜也扭头看,意外被架子上挨挨挤挤的漫画杂志吸引了,他想上前仔细挑选,柏风临却叫住了他。
“这里不也有吗?”柏风临指了指左右两边,那是放亭外的报刊。
“我看的是漫画。”颜京瑜走到柜台前,仰头扫视了几排货架。
“买了借我。”柏风临翻翻旁边的报纸,看了一些娱乐新闻,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便拿铁尺压回报纸。
颜京瑜抱了几大本杂志过来,除了漫画以外,还有时尚娱乐类的,柏风临一眼就看到了他怀里的封面,那封面人物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JAY?”柏风临拿过来看。
“你喜欢?送你了。”颜京瑜坐回凳子上,拿起一本本杂志看封面。
“怎么教化妆的书你也拿啊?”柏风临大笑出声,“你要学啊?”
“老板塞的。”颜京瑜拉开书包,没什么表情地塞杂志,看起来想退货。
“不想要啊,那干嘛不退?”柏风临按住他的书包,“哪些不想要?”
颜京瑜抬头看他,把刚放进去的全拿了出来,“除了漫画,全都。”
“这么多,你全都不想要?”柏风临抬手勾了勾,“拿来,帮你退了。”
颜京瑜一手抓住好几本,从包里抽出来放他手上,用眼神道了谢。
柏风临拿了就往报刊亭走,把杂志啪一声放柜台上,“阿叔,退货。”
“退什么货,看这里啊。”阿叔探出身,指着亭外玻璃上的温馨提示。
“一经出售概不退换。”柏风临念完,又拍拍杂志,“退了。”
阿叔躺回藤编的躺椅上,翻着报纸说:“上面说了,卖了不给退。”
柏风临撕下温馨提示的胶带,“好了阿叔,现在没说不给退,退货。”
阿叔啪地放下报纸,站起来瞪他一眼,数数退货的杂志金额,从钱箱里拿了几张钞票甩桌上,又躺了回去。
“阿叔好人来的。”柏风临把钱一张张数好,“应该没给少吧?”
“没啊!”阿叔一指他手上的温馨提示,“把这个给我贴回去!”
柏风临便贴了回去,拿拇指指尖顺着胶带一划,把纸张贴严实了。
杂志金额一共退了三十八块,交到颜京瑜手上时,他道:“这种强买强卖可以退,什么卖了不给退都是吓吓你而已,不过一开始你就不想要,那为什么还收,直接不要就好了啊。”
“谁知道他?给了他一张整钞,他不找零,莫名其妙塞一堆。”颜京瑜把钱分他一半,“给你,是代办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