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老师。”柏风临煞有其事。

“背的哪一科？”老师又问。

“语文。”柏风临答。

“嗯，黄家玄也这么说。”老师突然点了点颜京瑜，“你去办公室等。”

待颜京瑜离开，老师毫无预兆地微笑了，又问：“背的哪篇课文？”

柏风临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仍是稳如泰山，“好像是赤壁赋。”

“好。”老师笑了，点点头，转头朝办公室喊，“颜京瑜出来。”

颜京瑜一出来，就见柏风临眼里含着笑意，旁边的黄家玄刘雅心也是一副强忍着笑容的模样，至于老师，老师脸上更是挂着个大大的笑容，卷着书本朝栏杆前一指，让他站回原位。

老师问：“颜京瑜呀，怎么最近也这么浪了，第一节晚自习去哪了？”

颜京瑜淡淡道：“背书。”

老师嗯一声，问：“哪一科？”

颜京瑜答：“语文。”

老师从鼻腔里拉长了嗯的声音，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旁边罚站的三人没忍住，抖着肩膀用气音哼笑了。

颜京瑜瞟了他们一眼，没明白在笑什么，但下一刻，他明白了。

老师问：“背的哪篇课文？”

他转头看柏风临。

老师道：“看我！”

他回头正视老师，一双眼睛很安静很清亮，还藏着一点羞愧，然后又看向了地面，给老师看得没脾气了。

但老师该问还是问，只不过语气没刚才那么严厉，“背的哪篇课文？”

他低声道：“诗经。”

老师替他把声音放大了，“颜京瑜背的是诗经！背的是诗经！！！”

柏风临微皱起眉，偏头甩了甩耳朵，“啊好大声，为什么要说两遍。”

“不说两遍怕你听不见！”老师卷起课本往他脑袋一抽，“翘了整个晚自习说是背语文，你背赤壁赋。”

又一砸黄家玄头顶，“你背短歌行，还曹操的是吧，还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是吧，说得还像模像样。”

再一拍刘雅心肩膀，“你说你背的什么啊，什么……沁园春是吧？”

最后走到颜京瑜面前，往颜京瑜手臂上一抽，“然后你背的诗经！”

“问去哪了，都说去背书了，语文老师早下班了，你们背给谁啊？如果背给科代，别人科代就坐班里，你们跑出去背给谁啊？问背的哪篇课文，一人一个答案！我就算是你们英语老师，我也知道这几首诗肯定不是同本书里的，马上也期中考了，语文老师会让你们这么没指向性地把课文乱背一通？”

黄家玄道：“但这些都是这学期要学的啊，必修一必修二都要背。”

“那背了吗，你们？”老师往他脑门上扬手又是一拍，“投机取巧！以为编个背书的借口就能打发我了？是不是以为我是科任老师所以不会追究？那我告诉你们啊，从明天起，我是你们班主任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注意点。”

“老师你当我们班主任啊？那我们之前那个班主任呢？”黄家玄问。

“被你们气跑了！”老师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然后停在颜京瑜面前。

她拿书本敲敲颜京瑜，又敲敲旁边的柏风临，“哎我也是奇怪啊，你们两个之前毫不相干的人，怎么最近走这么近了，一做坏事就都是好兄弟？”

柏风临转移话题，“之前那班主任是教政治，那政治老师也换人了？”

“看学校安排。”老师刚才发了一通火，现在慢慢地心平气和了。

柏风临点了点头，反思道：“我们以后一定不逃第一节晚自习。”

“逃第二节的是吧？”老师又忍不住上手抽他两下，“柏风临，你在级里是出了名的，你别以为你现在成绩还不错就吊儿郎当的，你们现在只是高中刚开始，等文理分班强度上来了，如果还是这样的学习态度，那就等死吧。”

柏风临适时地没出声。

“这所高中的水平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所以学校的排名基本没多少参考性，哪怕你在学校考得很好，放别的学校都不能排上名次。如果在这学校都是倒数，那还读什么啊？你们想过上高中的意义吗，想过为什么读书吗？上高中只有一个目的，考上大学！”

劝也劝了，训也训了，还开起动员大会了，至于能听进去多少，老师决定不了，挥手让他们走，“回教室后面站着，都安静点，别打扰其他同学。”

上楼的时候，他们放慢了动作，待在过道里聊天，黄家玄问：“我们之前那个班主任是真的被气跑了？”

柏风临背靠扶手，“可能班主任早就走了，只是没找到接手的。”

颜京瑜站在拐角平地上，“嗯，所以学校才一直说，班主任在请假。”

柏风临又道：“英语老师当我们班主任，我们几个肯定是重点对象。”

“其实重点对象只有你一个，我们几个是受你牵连。”刘雅心说，“你离我们远点，老师就不会注意我们了。”

黄家玄附和：“没错！”

颜京瑜愣了愣，眉头微蹙，轻抿着嘴看向柏风临，想说话又没说话。

柏风临一直看着他，就喜欢看他那细微的小表情，见他移开了眼神，便挑眉笑了，踏上平地搂住他，“还是我们颜少有良心啊，对我不抛不弃。”

“他们说话是真难听啊。”柏风临笑吟吟地转头看他，“是不是？”

颜京瑜踏上台阶，“不知道，就算开玩笑，这种伤人的玩笑也少开。”

“嗯，那你下次帮我说他们，好不好？”柏风临道，“他们给你面子。”

“为什么不自己说，你不是一直很能说吗？”颜京瑜转头看他们。

他们那两人正在回忆英语老师的名字，半路又突然打起了赌注。

黄家玄说老师叫华清，刘雅心却说老师叫华情，两人由此起了争执。

然而次日，老师公开更换班主任一事时，在黑板上写的是“华倩”。

“英语老师华倩，既不是华清，也不是华情，你们两个都赌输了，赌注是什么？把筹码都给我吧。”柏风临两手一左一右摊开，大言不惭地要收礼。

“给你一巴掌就有份。”刘雅心抬手，把他伸出来的掌心打了回去。

“你帮我把级长那袋假发放回去，我送你一份大礼。”黄家玄说。

“喂喂，级长真来了。”柏风临看向门外，又扭头叫颜京瑜去看。

只见级长戴着一顶帽子，背着手微微驼背地走进来，站讲台上帮英语老师华倩讲明了班里情况，“你们五班比较特殊，快期中了，才换了新班主任，华老师你们也都很熟悉，有什么问题都要配合老师……柏风临，你们那一排，你们几个笑什么呢？下课来我办公室。”

级长又絮絮叨叨，给班里同学做思想工作，发表完了长篇大论，才抬手压了压帽檐，最后警告地看了柏风临那一排，然后走下讲台出了教室。

一下课，柏风临就飞奔至级长那栋办公楼，黄家玄也提着假发跟上。

“没人，真是天赐良机。”柏风临进办公室看了一圈，朝门外一招手。

黄家玄收到讯号立即进门，把那袋假发放到大概的位置，“OK。”

“谁能想到事情这么简单。”柏风临走到办公室门口，“怎么没看到刘雅心说的那只猫，猫应该还在学校？”

“在不在都问题不大，本来就是流浪猫，有生存技巧，而且在这一带混了那么久，应该能找回之前的地方，是刘雅心太小题大做。”黄家玄要走了，跳下了台阶，“我回班了柏兄，级长应该只是找你一个人，你保重。”

黄家玄前脚走，级长后脚来。

级长和他站过道聊了几句，谈话进行地很迅速，只占课间短短几分钟。大意是说，快期中考了，叮嘱他这次考出个断层的好成绩。还有换班主任了，在班里安分点，别带坏了风气。

柏风临嘴上应得好，心却道，他能带坏风气？怎么不说是风气带坏他。

经过敞开的窗户时，他往里瞄了一眼，却见级长翻到了那袋假发。

级长没怀疑袋子的消失与出现，只当年纪大了忘性大，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摆放位置，当即把帽子摘了，选了一顶假发，转身要去镜子前戴上，怎料第一眼却撞上了驻足窗外的柏风临。

柏风临望着他的地中海头顶，望着那几根稀疏飘摇的发丝，然后又对视了他的眼睛，彼此都很尴尬。柏风临收回视线，直至走过了窗边，才开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