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这周，班里要布置考场。书堆全放讲台或者教室后面，堆不下的放走廊，多余的桌子也放走廊。柏风临那一排，在走廊窗边坐成了一列。
“这几天你们先坐外面，上课了就回班里和别的同学挤挤，但不要借机讲话，不然站后面听。”英语老师，也就是新班主任华倩，站在教室门口说。
“刘雅心、黄家玄、柏风临。”老师点着座位往前走，“让你们几个从第三大组这么远的地方搬到外面来，知道为什么吗？就是怕你们三个不好聊天，特地让你们在外面聊，聊个够。”
“谢谢老师。”柏风临说。
“说你你还来劲了。”老师抄起桌上的草稿本往他后脑勺一拍。
“说谢谢也有错？今天不是教师节我照样心怀感恩。”柏风临抬头。
“你别给我贫嘴”，老师把草稿本扔回桌上，“马上期中考了，我看你这次能考多少，前两次月考排名一次比一次低，竟然还没有一点危机感。”
“其实我也急”，柏风临把皱巴了的草稿捋平，“只是没表现出来。”
“其实我也是”，前面的黄家玄转过来说，“只是他人看不穿。”
“你们两个”，老师点点头，“期中考后应该要调个位置了。”
“噢不！”黄家玄抬起手掌。
“你确定吗老师，黄家玄跟谁坐都能聊，别害了其他同学。”柏风临说。
“你不也一样啊？话痨。”黄家玄又说，“那把我调颜京瑜旁边吧。”
“你？”柏风临皱眉问。
“我？我怎么了，我不能坐他旁边？他不爱说话，我坐他旁边安静，老师你考虑考虑。”黄家玄提议，实则心里是想着方便借颜京瑜的漫画书。
“那我坐颜京瑜旁边吧。”柏风临是惦记颜京瑜的随身听，“颜京瑜不爱说话，而且愿意学习，我坐他同桌不仅说不了话，还能提高学习效率。”
这时窗户忽然打开了，是刚趴桌上想睡觉的颜京瑜起来了，颜京瑜透过窗户看老师，“我不换同桌。”
“换不换都看到时的安排。”老师往前走了，没走两步又转回身来，看看柏风临，再看看隔着一道窗坐旁边的颜京瑜，“颜京瑜，你怎么坐这了？”
“不知道。”颜京瑜说。
“你自己座位你能不知道？你一个坐第三大组后排的，布置个考场位，能把桌子挪到第一大组前面？”
“我回来座位就在这了，然后班里也布置好了。”颜京瑜如实道。
“把位置换了，你不能和柏风临坐一块。”老师探身往窗里看，“跟这列最后一个同学换个位，把桌上的考生条子也换了，你坐那才能安静复习。”
“别啊老师。”柏风临看了颜京瑜一眼，“让他坐这，我们不吵他。”
“对啊。”黄家玄应和，“就坐那么两三天，能有多大问题，别换了。”
“我叫他换，怎么你们两个那么多话？”老师皱眉抬了下巴，“换了。”
柏风临把手伸进窗里，按住颜京瑜的桌子，“别换了，这次期中我们一定好好考，争取考进全级前十。”
“你们都能考进这个排名？都能考进那就不用换。”老师露了点笑容。
“都能。”柏风临胸有成竹。
“柏兄你对我这么自信？我只能考进倒数的全级前十。”黄家玄说。
“你先别急。”柏风临抬手让他别说话，问老师，“可以不换位了？”
“可以，但你怎么保证你们都能考进全级前十？”老师笑问。
“我们都在班里，所以不看个人级排名，看班级级排名，我们班一定能进全级前十，我保证。”柏风临说。
“这用得着你保证？全级总共就十个班！”老师又气又笑，撇着嘴瞪他一眼，没再提换位的事了，只是警告他们坐一起别说话，然后走了。
柏风临提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对着窗里的颜京瑜摇摇头，“不容易。”
颜京瑜把桌面理好，抬手把窗户推得更开了，“我桌子你搬的？”
柏风临正举瓶喝着水，闻言摇了摇头，点点前面的黄家玄，“他。”
“他说想找你借漫画。”柏风临撑着窗台伸了个脑袋进去，拿起颜京瑜桌上那一摞书看，看完又摆回去。
“这里没有，漫画我收起来了，在箱子里。”颜京瑜把他脑袋按回去。
“那你带随身听了吗？中午我想听点小曲。”柏风临趴在窗台上。
“带了，但没下多少歌。”颜京瑜从抽屉角落掏出随身听，把耳机线绕着机身一圈圈快速缠好，放他桌上。
柏风临把随身听收了起来，电子产品在学校都是违禁品，抓到会被处分。
黄家玄把头伸过来，扒着窗户问颜京瑜，“颜少，我想借漫画。”
柏风临听笑了，“你挺会做人，平常喊大名，求人了知道叫颜少。”
黄家玄嘻嘻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叫颜少算什么，叫爸爸都行。”
“真的？”柏风临来精神了，笑着坐直身子，二话不说把手伸窗里抓住颜京瑜，“先别借，让他叫了再说。”
黄家玄不笑了，“柏风临你别带坏颜少，你看颜少像你这么缺德吗？”
柏风临没看他，转头对着颜京瑜轻声笑说：“没事，就让他叫。”
颜京瑜微翘了嘴角，甩锅道：“我想借，但柏风临抓着不让走。”
黄家玄捶桌抓狂：“你在外打架都能一挑五了，他抓着你你甩不掉？颜少别这样，我就想看看正版漫画里的赤木晴子。柏风临你也是，颜少这座位还是我搬来的，你做了什么贡献？”
“椅子我搬的啊。”柏风临说。
“柏风临，你有种！”黄家玄怒。
“你就是我的种。”柏风临点头。
“我是你的种？你又让我管颜京瑜叫爸，我两个爸？”黄家玄问。
问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黄家玄笑着凑到窗边，对颜京瑜说：“你知道柏风临上次抄错答案了吗？把诸侯争霸的霸写成了爸爸的爸，哎我看你们两个现在能拼一下，同学争爸。”
“你就这样转移话题吧，好心酸可怜啊。”柏风临佯装叹气。
黄家玄看了他一眼，见他的手抓着颜京瑜手腕就没松开过，问：“是不是我不叫爸爸，你就不松开颜少？那你就这么抓着吧，我看你什么时候松手。”
“那我一直抓着。”他说。
“不要。”颜京瑜拒绝。
“要嘛。”他劝。
“你一直搭窗户上不累吗？”颜京瑜腕部被他抓得温热，拿开他的手。
“累。”他不松手，“但再累，只要听到一声爸爸，为了孩子也值了。”
“黄家玄，你叫吧。”颜京瑜嘴上功夫敌不过他，只能改劝黄家玄。
黄家玄嘶一声，叫了：“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
黄家玄即兴唱了一首摇摇车的专属儿歌，借着歌词把爸爸两个字叫了，此举既完成了承诺，又挽尊了，虽然这尊严挽回得很勉强很心酸，把柏风临乐得大笑，但最后好歹是借到了漫画。
柏风临把随身听放校裤口袋，然后穿上校服外套，耳机线穿过长袖，耳机头握在掌心里，举手挡着耳朵听歌，他边拿脚轻轻打拍子，边抄政治大题的答案，“太多字了，死也不选文科。”
黄家玄捧着漫画书转过头来，“你选理科？理数比文数难啊。”
柏风临把卷子翻了一面，“选了理科就是理科赛道，跟文科比什么？要难大家一起难，这不算个问题。”
“你选理科就因为懒得多写？这么草率的吗兄弟。”黄家玄合上漫画。
“没，本来也打算选理。”柏风临放下了耳机，拿出随身听切歌。
“我还得看。”黄家玄有点尴尬地咳了咳，“看小美选什么。”
“别人上高中选文理，你上高中选心动嘉宾。”柏风临放好随身听，转头问一直在偷听的颜京瑜，“你呢？”
“嗯？”颜京瑜回神，蹙眉望着桌面，三分纠结七分忧郁，“不知道。”
“不知道。”柏风临学着他的语气和表情，微微皱眉望着桌面。
颜京瑜不确定柏风临是不是在学他，转头看了一眼，却见黄家玄忽然起身去了隔壁班，回来时提了个袋子，给他和柏风临分别送了一瓶可乐。
他把可乐放地上，“谁请的？”
柏风临也问：“谁请的？”
“我，和别人打赌赢回来的。”黄家玄翻了翻红色塑料袋，把一条条的薄荷糖、口香糖、曼妥思分了出去，也没忘记分给前面的刘雅心。
颜京瑜点了头表示谢谢。
柏风临也跟着点了头。
他便看着柏风临。
柏风临也看着他。
“你在学我？”他微皱眉问。
“你在学我？”柏风临也皱眉，但憋不住想笑，就成了皱着眉笑。
“你们在干嘛？”黄家玄不解，从刘雅心手里接了一粒薄荷糖。
刘雅心把糖递给柏风临，柏风临喝着可乐摆摆手，意思是不要。
刘雅心又递给他，他拿了一粒。
刘雅心要收回手时，柏风临却忽然扯住包装纸，也拿了一粒。
“有病啊，你刚不是不要吗？”刘雅心甩了甩薄荷糖，见没人再要了，就把糖收了回来，然后走到窗边，“颜京瑜我能不能借你笔袋看看，我觉得你的笔很好看，我能不能借来用用。”
颜京瑜拉开笔袋，拿了两支常用的出来，然后把整个笔袋给她。
“哦耶谢了，我看看哪支好用，下次也买。”她拿着笔袋回座位。
柏风临却一伸长腿拦住了她，然后也拿出两支笔，把笔袋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