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她接了柏风临笔袋又扔回去,“要丢垃圾自己丢。”
柏风临还在学颜京瑜,所以憋着没说话,憋得一口可乐差点喷了。
“你虽然一直不正常,但今天格外不正常,芳村那有个精神病院,你放学去看一下。”她边走边回头说。
黄家玄站在桌边,总算看出名堂来了,“柏兄是在学颜少,学上瘾了。”
颜京瑜转头看柏风临,不想再被模仿下去,“别学我,很怪啊。”
柏风临放下可乐,也一副无奈又劝说的模样,“别学我,很怪啊。”
颜京瑜不说话了,在桌底下偷偷拆着曼妥思,拆好了放抽屉,然后起身探出窗外,把柏风临桌上的东西收好,扔到了前桌黄家玄的椅子上,再悄悄从抽屉抓出那把曼妥思,快速投入柏风临的可乐里,那可乐瞬间咕咕喷涌出来。
“卧槽卧槽卧槽。”可乐沿着桌面滴落,打湿了一点鞋尖,桌上地面都晕开了可乐液体,还冒着大量气泡。
柏风临坐着连连后退,差点退摔了,扶着墙壁才稳住,等桌上的可乐平息了,他站起来,提着可乐走到一边。
“颜少,你这招好阴。”他晃了晃所剩无几的可乐,抬头看颜京瑜。
颜京瑜眼神有一丝狡黠,但更多是试探,他观察着柏风临,见柏风临没生气,还对他笑了笑,悬起来的心才稳稳落回肚子里,但心跳依然快。他余光看黄家玄和刘雅心反应,见大家都是乐呵呵笑着的,没怪他的意思,他心跳更快了,这是他第一次当众搞恶作剧。
他耳朵粉粉的,表情冷冷的,眼神直勾勾的,单挑了眉毛挺快活。
“你很得意啊?”柏风临喝着可乐走过来,用沾了饮料的手抹他。
他没躲开,脸上糊了粘腻的可乐液体,有点不舒服,“真麻烦。”
“哦哦你也知道麻烦,你去洗把脸就好了,我还得收桌子、扫地拖地、擦窗擦黑板、倒垃圾、安抚被吓到的两位同桌、整理书籍,你知道我每天有多少事要忙吗?”柏风临越说越离谱。
“哪有那么多事?”颜京瑜坐下抬眸,“你现在不学我了吗?”
“不学了,你是个危险分子,把可乐搞爆炸了。”柏风临摇了摇头。
“你刚才学得很爽。”颜京瑜取下挂钩上的书包,拿了包新抽纸放他桌上,抽了几张帮忙擦桌,“有沾到书吗?”
“应该没。”柏风临欠身看前桌椅子上的那堆书,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黄家玄去教室后面提了拖把过来,把地面污渍拖干净了,然后抬头看颜京瑜,像是重新认识了对方似的,他有点耳目一新,笑道:“我操,原来颜少是闷声干大事的人啊,一声不吭把可乐爆了,我在旁边差点没反应过来。”
“唉我们家颜京瑜啊。”柏风临一副长辈感慨小辈的语气,“说他能开玩笑吧,他平常跟个呆子一样,说他不能开玩笑吧,他能炸了可乐……我跟你说过没?颜京瑜之前在铁门禁地拿手电装神弄鬼,还好你不在,你要是在啊,九十九的几率你是尿着出去。”
“滚啊,我胆子比你大。”黄家玄把拖把放回去,边走边大声说。
柏风临看着他背影,“比我大你还能把钱包掉里面?你管这叫大?”
“反正我比你大。”黄家玄再走回来时,已是带了点淫.荡的笑容。
柏风临也笑了,笑得几分轻佻,把头往教学楼外一偏,“比比?”
“比就比,怕你啊?”黄家玄贼兮兮笑着,看向窗里,“颜少比不比?”
“他不比”,柏风临说,“别带坏我们家纯情无辜的忧郁美男子。”
“柏风临,说了别那么叫。”颜京瑜瞟他一眼,抽了几张纸走出教室。
“挺好听的啊,也没恶意,哎你要去哪,去偷偷哭鼻子?”柏风临问。
“洗脸。”颜京瑜回头甩下两字。
“要不要陪你?”柏风临调侃。
颜京瑜当没听见,头也没回地往前走,柏风临插着校裤口袋跟上。
“柏风临你去哪?”黄家玄问。
“看他洗脸。”柏风临眼睛还看着前方背影,没回头地大声说。
“那我看你看他洗脸。”黄家玄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柏风临。
三人相继进了厕所,又同时出了厕所,再回班里时,地理老师已经站讲台上了,每个人的桌上都放着上次做的小测。这次期中考会有同类题,老师抓紧时间开小灶,生怕大家错过得分点,然而老师在台上讲得火急火燎,台下十个里有八个在悠闲地讨论小测分数。
座位在教室外的同学都进来了,和别的同学挤一桌听课。柏风临搬着椅子挤到了颜京瑜身旁。黄家玄本来挤去邓聪那了,但实在好奇柏风临分数,又偷鸡摸狗地弓着腰跑了过来。
所以颜京瑜这一桌挤了三人,颜京瑜安稳坐一把椅子上,柏风临和黄家玄两人共同挤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挤什么?”地理老师指着他们那一桌,手里的红色粉笔还没丢下。
“我本来就坐这。”柏风临推开黄家玄,“老师叫你别挤啊。”
“马上马上。”黄家玄翻开柏风临的小测,看完分数打算撤了,但突然又想看颜京瑜的,“颜少多少?”
颜京瑜把桌角的小测拿过来,小测背面是一片空白,零星有写几句话,但都被红斜杠划掉了,一分没拿。
“还没看分数。”颜京瑜说。
“你大题比我还干净啊。”柏风临把卷子翻到正面,又盖住分数。
“盖着干嘛,我看看多少,快,我要走了。”黄家玄急吼吼道。
“留个悬念。”柏风临说,“猜猜颜少多少分,首先,肯定不及格。”
“有40吗?”黄家玄把小测掏出来摆桌上,“我39,差一丝。”
“我猜30左右。”柏风临笑问颜京瑜,“紧张吗,你猜自己多少?”
颜京瑜撑着脸看黑板,瞟了一眼小测,放下手想了想,“19。”
“这么有零有整?你对自己的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啊。”柏风临说。
“所以是有多少?”颜京瑜把盖着分数的手拿开,隐约看到个9。
“别急。”柏风临不卖关子了,把手慢慢往左移,确实有个9,“卧槽啊颜少,你不会是卡着分数做的吧。”
“我随便猜的。”颜京瑜说。
“真是19吗?”黄家玄上手把卷子往外一扯,分数全露了出来。
“啊?哈哈。”柏风临笑了。
那分数孤孤单单,没有伴,它是一个个位数,就单独一个9。
黄家玄忍着笑溜了。
柏风临不方便放声大笑,只好趴桌上无声地笑,偶尔抬头看颜京瑜。
颜京瑜面不改色,把小测塞进了抽屉,撑着脸继续看黑板,听课。
“好认真啊,能听懂吗?”柏风临笑着,弯腰从他抽屉拿出了小测。
“拿出来干嘛?”颜京瑜捏住小测下方,从他手里抽回来。
“看看哪里失误了,怎么会多出来9分?”柏风临抢来小测放桌上。
“考试的时候睡着了,考这分数有什么奇怪。”颜京瑜看着黑板说。
“原来是睡着了。”柏风临从笔袋掏出一支红笔,“不睡着能考多少?”
“也没多少,我成绩一直不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颜京瑜说。
“成绩不好没关系。”柏风临在分数旁边多写了一个9,“一般啊,成绩没有九十九,寿命活到九十九。”
颜京瑜微微笑了,把他小测拿过来看,竟然也没及格,只有47分,“我以为你会有80多,90多。”
“没,我政史地不好,总分就靠语数英三大头拉分,然后物化生目前也还可以。”柏风临看桌上有个本子,敞开的页面有着各种图画,便以为是颜京瑜的草稿本,就也在上面画来画去。
“学霸不是全能不偏科吗?”颜京瑜撑着脸,看他画了好几把AK。
“所以我不是学霸,我只是个学习精力有限的普通人,如果九科都学,那九科都学不好,早也打算学理科了,所以只能抛弃政史地。”柏风临提及文理分科的事,又问:“你选理吗?”
“我决定不了。”颜京瑜把目光投向了别处,“要看我爸妈。”
“我问的是你,如果不看你爸妈意见,你会选什么?”柏风临问。
颜京瑜思忖半分,不论怎么想都会预设父母的反应,只好摇头。
“你也选理吧,确定了方向以后作业都可以少写点。”柏风临笑。
“所以你从来都是挑着写?”颜京瑜说,“怪不得你看起来不写作业。”
“初中就这样,习惯了,老师布置的作业面向全班,跟着这个进度走太慢了,自己清楚自己就行。”柏风临画完装备机械,又开始画冷兵器。
颜京瑜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对,这本子外壳方方正正的,似乎是他拿来画素材笔记的本子,“你别画了,这本子我要用,草稿本你用别的。”
柏风临合上了本子,那本子素色封面,是简约的浅灰色,厚度适中,随便翻能发现纸张分了几部分,空白的,横线的,网格的,什么类型都有。
第一页似乎还写了字,眼前隐约闪过一个“犬”字,他眨了眨眼。
重新打开封面,再定睛一看,那三个字让他看愣了——丧家犬。
这称号让他想起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回忆,情绪顿时变得不太妙。
本子啪地一下被合上了,是颜京瑜从他手里拿过本子塞进了抽屉。
颜京瑜眼神有点游移,欲言又止地瞄了瞄他,但没正视他,最后干脆别过脸,像逃避似的,连余光也不看他。
望着颜京瑜朝向窗外的侧脸,他也拿不准那丧家犬是几个意思,不知道是不是说他,他不打算问,毕竟问到底了又能怎么的?就当没看见。
他看着讲台上的板书,尽量转移注意力,让时间把这尴尬劲儿冲淡点。
颜京瑜转回了头,又是在瞄他,但他暂时没心情理会,还是看着前方。
“喂,那是我随便写的。”颜京瑜看着他,不自在地拿圆珠笔戳戳他。
他转头正对颜京瑜,颜京瑜努力让自己不转移目光,别扭地直视了他,对视没两秒,又看向别处了,嘴里还在小声说着是随便写的,但他仍没理会。
颜京瑜像是泄气了,垂头看着桌上标着99的小测,一语不发。
他抬手弹了颜京瑜一个爆栗,无奈地感慨:“道歉都不会啊,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