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忽然一阵酸麻,柏风临迷迷糊糊地醒了,低头看,颜京瑜不知什么时候睡他大腿上了,压得他动不了。
其他人也都在床上,宿舍很静,阳台上的水池没拧紧,正滴答滴答响。
坐起身来,他看着颜京瑜,然后轻轻移开腿,把身后的枕头拿了过来。
还没把枕头放颜京瑜脑袋下,颜京瑜就皱着眉眯着眼,慢慢坐了起来。
“几点了?”颜京瑜小声问。
“不知道,应该快下课了。”柏风临去阳台把水龙头拧紧,再回来时,床上的人都醒了个七七八八,他走到黄家玄旁边,“随身听呢,几点了?”
“还有两分钟下课。”黄家玄把随身听扔给他,趿拉着鞋到床底翻东西。
柏风临看了一圈宿舍,地上摆着双截棍、握力器、俯卧撑支架,“我睡着的时候……你们开比武大会了?”
“差不多。”黄家玄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箱子,指了颜京瑜,“颜少武力是真的强,他说他小时候练过。”
“他是练过。”柏风临扭头看颜京瑜,颜京瑜坐靠床头又睡了。
“柏兄,帮个忙。”黄家玄把箱子推他脚边,“帮我带班里。”
“这什么,书?”柏风临问,“班里的书你不放外面,你带回来?”
宿舍走廊已有不少人在走动,下课铃也打响了,黄家玄拉开门,“本来想复习,结果带回来没打开,下午考完不是要归位吗,你帮我带回去。”
“你现在去哪?”柏风临问罢,走到颜京瑜身旁,拿腿碰了碰颜京瑜。
“我去找我们考场的学霸,叫他给我传答案。”黄家玄说完就跑了。
“颜少,回班。”柏风临一把抱起箱子,绕过满地杂乱走出了宿舍。
到了楼下,他突然弯腰蹲地上,颜京瑜从后面走了过来,“怎么了?”
“休息休息,黄家玄这箱东西重量不轻。”他想打开箱子看两眼。
“我试试。”颜京瑜却把箱子抱了起来,是有点沉,“还行,走吧。”
柏风临带颜京瑜往人少的路走,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到了花坛边,颜京瑜忽然停下,把脚踩在台阶上,用膝盖顶着箱子,松开了两只手休息。
他看得出颜京瑜是乏力了,把箱子接过去,“说了吧,是不是很重?”
“搬久了有点。”
“今天中午还可以?宿舍那帮人挺好说话吧。”他转头看颜京瑜。
片刻后,颜京瑜才嗯地应了。
“那就行,下次去宿舍敢直接去了吗,还会找借口说有事吗?”
“没找借口,本来也有事,只是事情没那么急。”颜京瑜嘴硬道。
“好,没找借口,不戳穿你。”他叹道,“真是到死也要装酷啊。”
“也没装酷。”颜京瑜踌躇着,望着地面慢慢走,“可能因为有你在。”
“我在,这什么意思?”这话令人十分受宠若惊,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颜京瑜道:“你在,宿舍那些人就会给你面子?只要是你带来的人,他们就不会说什么,所以处起来也不错。”
“原来是这样。”他说,“我还以为你意思是,有我在就有安全感,所以离不了我,我就说你像弟弟嘛。”
“无语。”颜京瑜别过头,心里却在想,其实柏风临那么说也没错。
快走到教学楼范围,柏风临踏上了楼道,又说:“没我在也一样,他们跟你处得来是看你不错,和我没关系,你总把别人对你的好和我扯上联系,以后我不在了,你又继续当高冷男神?”
“你为什么不在?”颜京瑜问。
“我是说如果。”柏风临说着,到了二楼,走廊边上全是书堆,刚走到自家班门前,他就迫不及待放下了箱子。
甩甩两条小臂缓解了酸痛,他弯腰撑膝,单手打开箱子,看清里面的东西以后,顿时气笑了,抬头四处看看,真想当场找到黄家玄狂踹一顿。
这箱子里面什么也没放,就放了四个哑铃,难怪他抱完这箱子,感觉肱二头肌都大了不少,搬书能有这效果?
颜京瑜也看笑了,“刚才在宿舍没听清,黄家玄为什么让你搬这箱子?”
“他说这是一箱书,让我帮他带回来。”柏风临骂,“我看是整我。”
颜京瑜带着浅浅的微笑走了,“可能他搞错了,考完再问问他。”
考完最后一科,太阳也快落了,此时五点多,级长让各班归位,走廊的书堆桌椅全都拿回去,把教室还原成之前的样子,还原好了就自习等下课。
可今天是周五,而且刚考完期中,每个人的心思早就飞了,谁也没法安安稳稳坐到下课,全班都乱成了一锅粥,教室氛围已然和下课相差无几。
有的人凑一起分享八卦情报,“我和你喜欢的人同个考场,他考试起码照了十次镜子,这男的真臭美……”
有的人很喜欢对答案,拿着卷子动不动就赌,“就是选A,你赌不赌,不是选A我现在就去吃屎,柏风临肯定也是选A,柏风临,是不是选A?!”
柏风临坐桌上收东西,也不知道是在问哪科问哪题,一律回:“是啊。”
“那柏风临也吃屎!”有人说。
柏风临抬头,扫了一眼声源,不知道是谁骂他,索性低头继续收拾。
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他又抬头,盯着黄家玄从前门走来,“回来了?”
“yes。”黄家玄仰头喝着饮料,从讲台上走下来,“找我有事啊?”
“你让我搬的箱子”,柏风临竖起食指对着后黑板下方,“在那。”
“哦,先放那吧。”黄家玄把饮料合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柏风临收回手,见他表情如常,问道:“你不知道你箱子里是什么?”
“书啊……能是什么?”
“你别打开,搬过来看看。”
柏风临扭头向后,等他搬来,又朝靠窗的颜京瑜抬手,“来看戏。”
那箱子被拖到了过道中间,黄家玄一甩手坐下,望着对面的柏颜二人,他用脚踢了踢箱子,“搬来了。”
“你打开。”柏风临微抬下巴。
“你是不是放了什么?等我一打开就有个拳头蹦出来。”他警惕。
“我会玩这种小把戏?”柏风临也踢了踢箱子,“你打开就知道了。”
“你不玩这种小把戏,但,你旁边这个就说不定了。”他目光一移,落到了前面的颜京瑜身上,“颜少。”
颜京瑜手肘搭柏风临桌上,撑着脸慢慢说:“我也不玩这种小把戏。”
“你玩得比柏风临吓人,柏风临起码有预兆,你是闷声玩。”他把椅子往后推,蹲在箱子前,把两边的扣子打开了,“我真要打开了,你们确定?”
“你开啊,快点。”柏风临催。
“我开!”他迅速掀了盖子,抱头后仰,躲避了一会儿,才挪上前往里看,然后抬头问柏风临,“你把我箱子调包了?怎么把我哑铃搬来了。”
“你是说。”柏风临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没事找事,专门把你一箱哑铃,从宿舍那块地搬到班里来?”
“那是我搞错了?”意识到给错箱子了,他干笑两下,“我就说怎么有点重,没事,到时候我自己搬回去。”
“不然呢?卧槽。”柏风临笑着一踢箱子,“你还想我给你搬回去?”
“你要是给我搬回去。”他把箱子盖好,“那我给你代办费。”
“我赚钱有原则,你这种傻子的钱我拿了良心过不去。”柏风临说。
“两块。”黄家玄比了个耶。
“两块不办。”
“五块。”黄家玄伸出个巴掌。
“五块也不办。”
“十块!”黄家玄拍着箱子起立。
“放那我搬。”
柏风临说着,仿佛是成交了一笔生意,提起水杯润润嗓子,见颜京瑜呆愣愣地看着他,便道:“没见过拍卖?”
颜京瑜说:“你变脸好快。”
柏风临点点头,说:“我帮他他帮我,一切都是为了同学情嘛。”
颜京瑜又若有所思了,没说话。
柏风临喂了声,“又想什么?”
他摇摇头,看了柏风临一眼,心中是很羡慕的。垂下眼睫,他想,柏风临好像从不怕丢脸,缺钱了也好、被骂了也好、哪怕是成绩差了也不找借口,做什么都坦坦荡荡,也因此结下不少好人缘,这究竟要怎么才能做到。
他想得出了神,直到脑门一痛,才回过神来,看着弹他爆栗的柏风临。
原来在他走神期间,柏风临和黄家玄已经聊好了放学后的安排,先去榕树烧烤吃一顿,然后再去网吧开黑。
柏风临把箱子搬了回去,但没收黄家玄的钱,因为路上他买了张彩票,两元的刮刮乐让他中了五十,这下不仅能放心地吃,还能剩点钱攒手里。
数好钱放兜里,他点了几样菜,把菜单板子传给了颜京瑜,颜京瑜看了两眼,没动笔,又传给了黄家玄。
黄家玄上手就勾了几瓶酒,“颜少喝过酒吗,不是一杯倒吧。”
颜京瑜模棱两可:“试试。”
黄家玄哎哟来劲了,“你这口气听着像千杯不倒的,那我点了。”
“他口气一直这么挑衅。”柏风临看了眼菜单,“点那么多,你喝?我就喝两口意思意思,颜少不一定喝。”
黄家玄划掉数字,重写个2,“两瓶可以吧,一瓶喝了等于没喝。”
“可以可以。”柏风临把菜单扫了一遍,转头问颜京瑜,“你不点菜?”
“没什么想吃,你点了我吃。”颜京瑜说,“回去了我跟你A。”
“你是不是不想吃烧烤?趁现在还能换。”柏风临看了看周围。
这大榕树下有十来张桌子,每桌客人来来走走,生意火旺,老板在摊位的铁皮烤架前忙得如火如荼,辣椒孜然洒得手抽筋,压根没空招呼客人,只要没上菜,不想吃了都可以直接走。
晚风把桌上的塑料袋吹了起来,颜京瑜按回去,“就吃烧烤吧。”
“颜少是不是不吃垃圾食品?”黄家玄抬手,把板子扔给了老板。
“没怎么出来吃。”颜京瑜提起凉水壶冲干净了一次性碗筷,分给他们。
周五晚上客人多,菜上得慢,街边时不时有轰隆隆的飞车党经过,隔壁几桌大叔喜欢劈酒叫骂,搞得他们这桌烧烤没吃到,聊天也聊得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