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我们坐这干聊,为什么不先喝酒!”周围太吵了,黄家玄不得不拔高声音,他拿了两瓶酒回来,“颜少喝完要是还行,就再点几瓶,烧烤配冰啤酒真的爽,上次差点喝完一箱。”
“上次?我们吃沙县你们吃烧烤的那次?”柏风临倒下几杯酒。
“对,刘雅心当时就是喝醉了,死也要把流浪猫带回学校,拦着她还被她打。”黄家玄看向颜京瑜,“颜少,讲真啊,你有没有醉过?以你的武力,你要是发酒疯,一般人不敢拦。”
颜京瑜没抽过烟没喝过酒,但因为一张冷脸看起来太拽,总被人当作烟酒都来的不良。听完黄家玄的话,他也有点怕醉了失态,但看了看柏风临,他又不怕了。只要有柏风临在,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柏风临总能有主意。
喝了一口酒,他微微皱起眉,确信自己不会爱上这种发苦的饮料,便对黄家玄道:“没醉过,我不会喝醉。”
黄家玄不太信,也喝了口酒,上下打量他,“怎么感觉你第一次喝?”
他喝下第二口酒,刚才算是第一次喝,那现在不算了,他说:“不是。”
黄家玄给他倒满,“真的?那要不玩骰子,柏风临,去店里拿骰子。”
柏风临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周边巷子,“等等,我好像看到哈哈了,它还穿着衣服,叫哈哈它会应吗?我去找……哎来了,就在那,哈哈!”
他这声铿锵有力的哈哈,不仅是把狗引来了,还把周围的目光也引来了。
别人以为他笑什么,但见他脸上并无大笑模样,还一边哈哈一边摸狗,当即明白是那条狗的名字叫哈哈。
“哈哈学长,还是那么潇洒。”他把狗从头到屁股摸了一通。
狗被摸舒服了,原地转圈圈,吐着舌头嘻嘻笑,跳起来想看他桌子。
“吃的还没上,你等等。”他按住狗头,把它慢慢转了几圈,没看到衣服口袋在哪里,便蹲下来到处摸。
“太可怕了。”黄家玄啧道。
“什么?”他以为颜京瑜出事,扭头看,见颜京瑜还在慢慢喝酒,便扭回头来继续摸狗,找遍狗的衣服。
“我是说你太可怕”,黄家玄放下了酒瓶,“你这摸法太猥琐了,看起来连狗都不放过,于心何忍啊!”
“滚。”他笑骂,“在找口袋,那个老师不是说把项链放口袋了吗?”
摸索了半天,终于在狗的衣服里面摸到了口袋,指尖伸进去勾着链子,往外一扯,果然扯出了一条项链。
“行,代办社任务完成,那个初中老师的链子找到了。”他挑着链子给身后的两人看,“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知什么时候上了菜,黄家玄已经拿着竹签撸串了,“不错不错。”
而旁边的颜京瑜,还在一口一口抿着酒,两眼放空地看着地面。
“醉了?”他指着颜京瑜,笑着问黄家玄,“你给他喝了多少?”
“我没给,是他自己要喝,喝了两三瓶还是几瓶,上头了,跟水牛一样猛灌。”黄家玄拿手在颜京瑜眼前晃动。
“没醉。”颜京瑜眼睛发直地说。
“没醉也快醉了,别喝了,你要是醉了没人能送你。”黄家玄拦着。
“他。”颜京瑜指了柏风临,盯着柏风临微微笑了笑,“送我。”
柏风临也笑了,从桌上拿了两串肉喂狗,拉出红色塑料凳坐下,看着眼神有点懵懵的颜京瑜,他问:“你这么肯定我送你啊?我还得去网吧。”
颜京瑜看着他,“我也去。”
他凑近了看颜京瑜,“你喝酒是不是不上脸?好像确实没喝醉。”
颜京瑜点头,“没喝醉。”
他哭笑不得地坐回去,“你这样一说话,又感觉像是喝醉了。”
“感觉像是喝醉辽~”黄家玄捕捉到关键句,就开始唱歌,“小酒窝长睫毛,迷人得无可救药,小酒窝~”
颜京瑜说:“好难听。”
黄家玄被呛了一下。
柏风临赶紧躲开,“你要吐吐后面,别他妈吐我身上了。”
颜京瑜喝完一杯,又倒一杯。
黄家玄想拦,但看柏风临都没出手拦,便也就不操心了,“颜少喝醉了你送啊,颜少亲自点的你。”
柏风临给狗倒了杯酒,“那不去网吧了,他醉了,我早点送他回去。”
黄家玄吃完一串韭菜,“颜少家住哪啊,你要是离得远,我送他吧,对了你家住哪啊,我还不知道你家住哪。”
颜京瑜放下酒杯,微微笑着,慢慢地说:“柏风临,和我住一起。”
黄家玄拿烤串的手顿住。
“他醉了。”柏风临想把颜京瑜的酒杯拿来,却被颜京瑜抢先一步拿走。
旁边的大黄狗忽然嗷嗷叫,一边转圈一边叫,转晕了还脚步虚浮地踉踉跄跄,看样子也是醉得不轻了。
黄家玄拿起烤串,“狗也醉了。”
颜京瑜继续喝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柏风临,亲近地叫着:“柏风临。”
柏风临拿他这态度没辙,但又怕他胡说八道,只好和黄家玄提了散场。
但颜京瑜却轻轻摇了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没醉,我还能喝。”
柏风临提起书包,把他的书包塞他怀里,“等清醒了你就知道后悔。”
颜京瑜盯着他眼睛,有点醺醺然地道:“不让我喝,你看不起我。”
柏风临呵地笑了,“哪偷来的酒桌语录,要喝回家喝个够,好不好?”
颜京瑜说:“好。”
“好,好就撤了。”柏风临推着他走,扭头跟黄家玄道了别,“走了,我送他回去,平摊多少你短信发我。”
路灯是橘黄色的,一盏一盏,沿着马路牙子排出去,柏风临原以为要撵着颜京瑜走,没想到颜京瑜虽是醉了,但醉得还很体面,性子依旧安静。
只不过他变得话多了、爱笑了,而且总喜欢微笑着喊柏风临名字。
他又道:“柏风临。”
这回换柏风临说:“好啰嗦。”
他学道:“好啰嗦。”
柏风临笑了,“开始学我啊?”
他也说:“学我啊。”
柏风临说:“我是猪。”
他笑看柏风临,“你是猪。”
柏风临站定,盯着他眼睛,车流灯光掠过他的眼眸,把那几分醉意照得朦朦胧胧,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柏风临笑:“不是装醉啊,醉了还挺聪明,知道不说自己是猪。”
颜京瑜说:“我没醉。”
柏风临道:“对,醉的是我。”
颜京瑜又笑了,转头看柏风临,温吞吞地又喊一声:“柏风临。”
柏风临听腻了,“我知道你平常为什么说我烦了,原来是真的烦。”
颜京瑜突然说:“你很好。”
柏风临愣了,和他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笑道,“干嘛,我哪里好?”
颜京瑜说:“大家都喜欢你。”
柏风临哦地一声,“只是你这么以为,说这个……你羡慕我啊?”
颜京瑜点头:“羡慕。”
颜京瑜酒浅,半醉不醉的,既不是那种保留了意识的微醺,也不是那种完全失去了意识的大醉,而是介于清醒与迷糊之间,在这之间释放了真实。
柏风临也坦诚道:“你羡慕我?我羡慕你才对。我爸妈离婚,现在寄住你家,别说生活费,说不定连学费也要自己想办法。你有钱有爱,至于朋友,就算没我,你也一定能找到玩得来的。所以你羡慕我什么,羡慕我没爸妈?”
颜京瑜说:“我也没爸妈。”
柏风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是真的醉了,明天看你怎么后悔。”
颜京瑜还是那句:“我没醉。”
柏风临懒得多说,可又觉得这次酒后随机吐真言的机会难得,便问了问。
“你喜欢谁?”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那你讨厌谁?”
“你。”
“哇噻。”
柏风临笑了笑,“又羡慕我又讨厌我,所以在本子上骂我丧家犬喔?”
颜京瑜停下脚步,一辆公交车从他身后驶过,在天桥底下响起鸣笛,他转头看了马路,又回头正视柏风临,盯了一会儿,他轻抿下唇,闷闷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低头继续向前走着。
柏风临安静地跟在他身旁,走过了天桥,双手抱着后脑勺吹风。
“其实你没喝醉吧。”
“没喝醉。”
“哈,你一这样说话又感觉……”
“柏风临。”
“叫我干春啊,叫了一晚上。”
“别讨厌我。”
颜京瑜小声说罢,双手插着裤兜越走越靠边了,长睫掩住了眼神,刚才那副轻轻柔柔的可爱傻笑没有了。
柏风临一伸手把他拽到身边,搂着他并肩走,“别总想太多,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