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柏风临想去找颜京瑜看看纹身，颜京瑜却先过来找他了。

“手给我。”柏风临说。

颜京瑜坐他旁边的空位上，伸出了小臂，“你是不是也贴了？”

“你怎么知道？”柏风临把小臂内侧给他看，“听说是情侣纹身。”

“上课看见你贴了。”颜京瑜看那两串英文，还真是配对的两句话。

颜京瑜是You are my today，柏风临是All of my tomorrows，合一起是，你是我的今天，和所有的明天。

两人看看纹身，又抬头看看对方，视线交汇了片刻，柏风临正想说话，一旁的黄家玄却伸出个脑袋，道：“你们打架贴情侣纹身？没点气势！”

柏风临转头看他：“你的假老虎很有气势？掉色掉成了胖头鱼。”

“不识货，不信你问颜京瑜。”黄家玄撸起袖子，“帅不帅？”

颜京瑜看了一眼，没说话，只对着他眨了两下眼睛，算是回答他了。

黄家玄摇着头拍桌起身，走到了过道上，“你们完全没艺术细胞，欣赏不来刺青文化，看来只有老邓懂我。”

说着，黄家玄就去找邓聪了，颜京瑜瞟了他的背影，然后又瞟向门口，外面栏杆上靠着很多人，走廊来往的都是打水或者抱作业的学生，没有老师。

颜京瑜转身背对了门口，从校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递给柏风临，“我已经和易禾说了，让他别动你。”

“哇噻？”柏风临挑着眉，接过手机翻看了短信，又掀了眼皮注视着颜京瑜，他无意识地提起了一边嘴角，笑容温柔，把颜京瑜看得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笑？”颜京瑜问。

“啊，我在笑？”柏风临收起笑容抬头，摸摸嘴角，“我不知道。”

“看完没？”颜京瑜转头看身后的走廊，又转回头来看着手机。

“看完了，所以他这意思是不会动手了？”柏风临把手机递给他。

“嗯。”颜京瑜收起来。

“多谢颜少保护”，柏风临撑桌上看他，“那你们算是闹僵了？”

颜京瑜想了想，“有点。”

颜京瑜是个会打架的，在新工、经贸那几所中专里打出了名气，在善流高三那帮学长的圈子里也挺有名。

虽然他朋友没几个，但愿意追随他的打手却不少，如果真要搞什么帮派约架的把戏，那他还是很有来头的。

所以他就跟易禾说了，他和柏风临是不错的朋友，如果易禾真拿柏风临怎么样，那他会无条件地帮柏风临。

柏风临看完那些短信，有点讶异欣慰，他没想到颜京瑜这么义气，这么护着他，竟然为了他和易禾直接翻脸。

当初带着颜京瑜玩，一来是看颜京瑜没什么朋友，二来是看在寄住颜家的情分上，想多照顾照顾颜京瑜。不知不觉相处久了，他意外发现，他在颜京瑜心中有了分量，而且分量不小。

想到这里，他便又笑了：“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很重要的朋友？”

“自作多情。”颜京瑜瞟了他一眼又看向别处，“我回去了。”

“你就坐这，下节美术，换个位老师发现不了。”柏风临拽住他。

黑板右下角列了一串课表，上午的课是数数英美，美术音乐这类艺术课就是个摆设，谁想要谁就能拿走。

所以颜京瑜道：“不一定是美术，说不定又被其他老师占了。”

“来了，你看。”柏风临抓起笔袋指向门外，“是美术老师。”

“颜少你下节课要换位了？坐我们这排？”黄家玄握着一把糖回来。

“对，手里的东西哪来的？”柏风临伸手勾勾，“是椰子糖？”

“不，是榴莲糖，从老邓他们手里抢的。”黄家玄回了座位坐下，分别给他们桌上丢了几粒，“你们两个吃榴莲吗？不吃还我，榴莲水果之王。”

“还你，榴莲味屎中屎。”柏风临把糖扔了回去，还想帮颜京瑜扔。

颜京瑜却伸手盖住，“我的。”

柏风临难以置信地上下看他，“你吃榴莲？你还沾上这种东西了？”

颜京瑜道：“榴莲水果之王。”

黄家玄打直了手臂指着颜京瑜，然后又握拳捶捶胸口，再竖个大拇指，大拇指移到柏风临面前，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拇指向下晃了晃。

美术课很宽松，老师在台上边写边讲，台下只要不太出格都不会管。

颜京瑜爱看漫画，也爱画画，但老师讲的都是鉴赏，他没兴趣，就从柏风临桌上抽出本草稿画画，大概画了一头老虎，还没画完就被柏风临拿走了。

柏风临拉开黄家玄的短袖，看看他手臂上的老虎，再看看草稿上的，“你这纹身还不如颜少随手一画啊。”

黄家玄放下短袖，“那你让颜少画一个能贴的，我贴了给你助威。”

“不用助威，不打了。”柏风临还了草稿，“颜少帮我摆平了。”

“啊？不打了？”黄家玄语气还有点失望，“怎么就不打了？”

“你很想打？可以啊，下课了你去高三那，找几个拽的骂几句。”柏风临手欠没事做，撕开了一粒榴莲糖，撕完才想起不吃这口味，便递给颜京瑜。

颜京瑜摇了头。

他便又递给黄家玄。

黄家玄也摇了头。

他便拿起来嗅了嗅，闻得有点犯恶了就放下，继续道：“你和老邓好像都很盼着打架啊，还是颜少心里有我，你知道颜少为了我，有多……”

手腕忽然被抓着往嘴前怼，榴莲糖落入了舌尖，一丝陌生难忍的味道飘散开来，吸气呼气间，都有股似臭非臭的奇异味，他皱着脸怒盯颜京瑜。

颜京瑜微微笑了，得意又狡黠，然后弯腰看他抽屉，“纸巾在哪？”

他想说用完了，但满口榴莲味让他闭了嘴，他转身找黄家玄要。

“我也没，榴莲是不是很香？”黄家玄幸灾乐祸地笑，也吃了一粒。

恰巧，老师在台上要互动了，“所以古希腊艺术发展分为哪几个阶段？我点个同学问问啊，点学号吧。”

柏风临和黄家玄互看一眼，彼此都知道，这节课，就冲这满嘴的味，两人只能是把哑巴这角色演到底了。

柏风临忍榴莲味忍得久了，忍出了一种耐性，没最初那么排斥。

旁边的颜京瑜还在找人借纸。

讲台上的老师先发话了，“今天几号？6号啊，那6号起来回答。”

众人刷刷看向了柏风临，纸巾尚未到手，但他人已不得不起立了。

老师扫看他们的桌面，“上课这么久，你们那一排连书都没有？”

于是他从椅子下的书堆里抽出了美术，听着别人的提醒，把书翻到了当前页。

老师道：“好，这位同学说说，古希腊艺术发展分为哪几个阶段？”

他沉默。

老师等待。

他抬起头，指了指喉结。

老师问：“说不了话？”

他点点头。

老师道：“那旁边靠窗的来。”

黄家玄悻悻起身，也指了喉结。

老师问：“你也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