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走廊后,我沿着大理石楼梯慢慢往上走。高处的旋转楼梯像一座巨大而古老的机械,不时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抱着课本的学生们缓缓移动。几个格兰芬多二年级生嬉笑着从我身旁跑过,差点撞到一副正在打盹的骑士画像,惹得画像里的老骑士暴跳如雷——他掀开头盔,举着长剑破口大骂:
“没教养的小崽子!霍格沃茨迟早毁在你们手里!”
“息怒,萨拉戈萨先生。”我随口安慰了他一句,不曾想这让他更生气了。
“我不叫这个!我只是来自萨拉戈萨!叫我唐·胡里安阁下!”
我重新看了一眼画像的名字——《萨拉戈萨骑士》。我一直以为他就叫这个名字哩。
“好吧好吧,唐·胡里安先生。”
“是——阁——下——!”
老骑士在我身后大叫。我耸耸肩,正要沿着楼梯继续往上——可还没等迈出下一步,脚下的石阶忽然发出一阵熟悉的轰隆声。接着,整段旋转楼梯开始带着我朝另一侧移动。
究竟是谁设计的这个破自动旋转楼梯?
楼梯最终“咔哒”一声接上另一条楼梯的平台。而平台边正站着一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小巴蒂·克劳奇。
他像是早就知道楼梯会将我送来一般,安静地倚在石头栏杆旁。棕色的卷发在壁灯下泛着柔软光泽,苍白俊秀的面孔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漂亮——让我莫名想起这个时代的某些摇滚明星。
“晚上好,德里姆。”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真巧啊。”
“呃……你好呀,克劳奇。”我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准备快速溜走。
“别着急呀。你刚才和画像不是聊得挺起劲的吗?怎么现在又赶起时间来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可能在等我。自从三年级我把他“暴揍”一顿之后,我们之间几乎再无任何交集。自从他的父亲成功当上了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小巴蒂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沉默内敛、彬彬有礼了起来。但我对此人还是充满了戒备心——毕竟我知道他日后的疯狂行径。
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呃,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克劳奇离开扶手,姿态随意地朝我走来,我下意识地往一旁退了退。他倒是毫不在意,很是坦然地指了指我胸前的级长徽章说:“不过是想来恭喜你一句——女级长,嗯?”
我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万种假如他突然发难我要如何反击的办法。克劳奇看出了我的紧张,他主动往后退了退,举起双手:
“别紧张,我没有敌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说呢?”
见我依旧满脸戒备,克劳奇眨眨眼,露出一个干净漂亮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的确,曾经的我是多么愚蠢、疯狂呀。但是——嘿,德里姆,看看现在!我已经变了。”
“我现在按时上课、按时交论文,帮教授整理课堂记录。”他语气轻快,“上个月父亲还难得夸奖了我。”
他说起“父亲”时的神情并不像单纯的喜悦,反倒像某种实验终于成功后的满足。
“大家现在都很喜欢我。”小巴蒂·克劳奇微笑着摊开手,“教授们觉得我讲礼貌,同学们觉得我懂分寸。你瞧——做一个好学生其实并不难。”
我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因为他说这些话时像极了一个聪明的模仿者正向人展示自己新学的花样。不等我作出更多反应,克劳奇突然俯下身靠近我,苍白的面孔在阴影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蛊惑感:
“阿比盖尔,现在的我——是不是比以前讨人喜欢多了?”
尽管内心警铃大作,我还是没有去追究他突然如此亲密地称呼我为阿比盖尔这件事,强装镇定地扯出一个尽可能不那么奇怪的笑容:
“当、当然!真是……好极了!”我本想顺势说一句“你以前也没那么讨人嫌”,可一想到自己曾狠狠干过他好几拳,这话实在虚伪得说不出口。
“就是说嘛。”他说,“可惜他们没有选我当男级长——真遗憾,本来我们能成为一对儿的。”
一对儿?!他在说什么??
我瞪大眼睛说:“克劳奇,别开这种玩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吧。”小巴蒂爽朗地笑出声,将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脑后,“可不能再惹我们的新任女级长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