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没有想到，在他生日前收到的不是祝福，而是一顶红色的贝雷帽。

只是恶作剧？

从那以后，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总是盯着他。贴纸条？跟踪？威胁？

一步步升级到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而他发现自己早已陷入了深不可见的漩涡，他该如何解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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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光怪陆离的梦，第二天早上醒来必定会忘得一干二净，对于李文来说是这样。

阳光有些蛮横地闯入这间40平的出租屋，先是越过杂乱堆放的纸盒，再缓慢从床尾一格一格爬到李文紧闭着的双眼。

他睫毛微微翕动，差不多醒了，可还是缓缓缩回被子里，赖了会儿床。

回笼觉总是更加酣甜。

手机突然震动，他心中一惊，瞌睡全无。

一只手率先从被窝里挣脱出来，胡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眼镜，无果。

李文只得不情不愿冒出一头鸡窝脑袋，把手机怼到脸上看。

屏幕对于一个刚醒的人来说还是太刺眼了。

他眯着眼睛点开消息，是手机运营商发来的一条生日讯息：

亲爱的李先生，本月是您的网龄生日月，XX感恩回馈......

后面的内容一晃而过，李文摁熄屏幕，想了想又打开手机，点了份外卖。

放下手机又躺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屈服于明亮的光线，慢吞吞掀开被子，秋天的冷空气马上拥抱上来。

没找到眼镜，他只得摸索着去卫生间洗漱。

这个月月底就是自己30岁生日了。

牙刷在嘴里机械地清扫，李文咕噜一口吐掉漱口水，又用毛巾随意擦了下脸，带走多余水分。

他面向镜子，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静静伫立着，于是稍微眯起眼，还是一团糊。

李文抿了抿唇，指尖掀开洗漱池的抽屉，拿出备用黑框眼镜，安静地架在鼻梁上。

镜子起雾了。

他抬手抹去浮着的冰冷水汽，看清镜子里的面容。

一张难掩清俊，却死气沉沉的脸。

可能是看得太过认真且仔细，显得他眼神有些淡漠，好似灵魂脱离出来在观察另一个人。

好在黑色镜框稍微中和了眉毛和眼尾的颓废。

细看能观察到左眼下的泪痣，嵌在苍白的皮肤上，浅褐色的一点，仿佛随时会碎掉。

浓重的黑眼圈、毫无血色的嘴唇，整张温和的面孔透出一股隐忍的倦怠。

失业给他的打击比想象中严重。

指腹传来一阵坚硬的刮蹭感，李文看着自己摸着下巴上冒出的青茬，又伸手扒拉额前翘起的头发，试图让这缕卷毛服帖，但失败了。

他这一头的天生卷发，从发根就开始打卷儿，总是很难打理。

李文轻轻叹气，今天也不想和这根卷毛较劲儿。

门被咚咚敲了两下，外卖到了。

接下来就是吃早饭，准确来说是吃早午饭。不过早上还是中午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咽下最后一勺米饭，他起身来到电脑跟前。

灰蒙蒙的屏幕映出李文身后摞得老高的纸箱子，以及他自己沉默的看不清表情的脸。

那些箱子放那里多久了？他试图回忆，记忆却落了灰，变得模糊又呛鼻。

他强行抓回自己四散的注意力，深吸一口气，像给自己做心理准备，这才按下开机键。

网页亮起，结果如预料的那样。

“抱歉，您的背景与岗位需求不匹配......”“非常遗憾。”“......简历存入人才库。”

李文又点开邮箱，往下翻了整页都没能看到面试邀请。

他松开鼠标，往后靠着椅背沉默。

这次投递的简历也石沉大海。

30岁好像被默认是程序员的生命线，他没能挺过，成了公司结构优化后一个不起眼的数字。

光标停留的位置，正是前公司的名字，思绪渐渐飘远。

大学毕业来A市打拼至今，他憧憬这座城市、也期待这座城市能接纳他，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扎根于此了，危机却总是来得突然，把他小心经营的生活砸了个稀巴烂。

那天他在离职协议书上写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笔画，过往所有功劳与苦劳只落得轻飘飘的一句话：“感谢你这么多年为公司所做出的贡献。”

工位上修改代码，与同事讨论项目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可现实是他已经失业一个多月了。

时间在钟面上迈着一长一短的步子撒欢儿了跑，李文则窝在电脑前修改简历，一直到夜幕降临。

房间没有开灯。简易的家具、凌乱的衣物以及各种堆放的杂物，此刻都随着电脑屏幕荧光一起闪烁，也给他的背影描上一圈寂寥。

“叮铃铃铃——”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李文手指轻微抽搐了一下，这才停止机械般敲击鼠标的动作。

铃声只响了几秒，等他拿起，电话已经挂断了。

通话记录显示未知来电，他顺手拨出去，听到一阵忙音。

他垂眸摁熄屏幕，将手机扔回桌子。

好累。

李文闭上眼睛，他将何去何从？

算了下手头存款，加上外包收入，能勉强他在这座城市生活。

未来还要继续从事互联网吗，答案是肯定的，他和代码打了这么久交道，不然还能去干什么。

他用力捏住眉心，试图缓解双眼的疲惫与发胀感。

大脑向他发出信号，但身体却还是亢奋着叫嚣着可以做些更多事情。

不能停下来，停下意味着他会被情绪淹没......随便做点什么都好。

他站起来，走到只有半人高的窄窗前，外面乌漆嘛黑，路灯开和没开没区别，属实没什么可看的。

这个老旧小区什么都是旧的，外部设施随处可见斑驳痕迹，更别提楼栋内部面貌了。

昏暗阴冷永远是楼道的主基调。

好在所处地段交通便捷，租金也合适，李文常常这样宽慰自己，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而且他住在最里头的这间房间采光最好……尽管离电梯最远。

曾几何时他最喜欢散步了，特别是秋天踩在落叶上，那种清脆的喀嚓声总让他心情格外的好。

......距离他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