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的情绪还是蔓延开来,他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开始无比怀念香烟的气息,至少卷入肺腑的尼古丁能暂时让他大脑放空。
但是......自己已经戒烟了。
李文的指尖微微嵌入掌心,提醒自己,不要前功尽弃。
最后,他选择点开电影排行榜。
他特意去翻以前的老电影,那些他一直想看却不断拖延没能点开的电影。
无数个精美封面在镜片上轻轻掠过,他却只是个站在橱窗外张望的客人。
一种无力感升起,他的手指插进头发,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当年看电影的心境了,那种,永远期待一切新鲜事物的莽撞。
情绪越来越消沉。
就在这时。
屏幕弹出一张青黑鬼脸,脸皮耷拉着,混合着烂肉维系不住地往下垮,几乎要熔化掉到桌子上了,眼窝空荡,血泪蜿蜒,对所有直视他的人发出无声诅咒。
李文心脏突突跳,但他没有尖叫。
就在此时,好巧不巧,大门传来咚咚两下敲门声。
他听到了,但没有理会,转而抄起一张纸,遮住部分屏幕,到处找退出键。
外面的敲门声却始终不疾不徐地响着——不是急促的叩击,而是指节轻叩门板。
”不是敲错了?“之前也有送错快递的情况,这里的门牌号很容易因为一栋之差而敲错门。
一下,停顿两秒,再一下。节奏慢得诡异,像老旧座钟的摆锤在黑暗里晃动,每一声都隔着沉沉的寂静,清晰地钻进耳朵。那力道不重,却带着穿透性的沉闷......像是有人趴在门后,刻意放缓了动作,空荡的走廊里逐渐漾开回声,说不出的阴森。
李文有些发毛,只得匆忙将电脑熄屏。不得已慢吞吞地挪到玄关,又放缓脚步,迟疑地透过猫眼往外看,走道灯泡年久失修,惨白的光线忽亮忽灭,显得走道越发寂静,哪有半个人的影子!
他稍微冒出了点冷汗,也许是受了刚才恐怖电影封面的影响,介绍语好像写着“诡异的敲门声......”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贴着门仔细辨别声音,脸颊处传来防盗门光滑冰凉的触感,这让他稍微冷静了点。
就在他松了口气时,突然“砰!”地一声,门被狠锤了一下,他来不及反应,脸贴着的那一半直接给震麻了。
“喂,里面有人吧!有你的快递!”一道粗犷的声音吼着。
李文直接被这嗓门震住了,随即意外地放下心来,猫眼里确实是快递员。
“我,我没买东西啊?”李文站在门后回应。
门外快递员像是在核对信息,过了一会儿说,”是你的没错,谁寄给你的吧,需要当面签收。”
李文面露诧异,他朋友本来就不多,毕业后天各一方,随着年岁渐长更是因为工作或家庭逐渐都没了联系。
更何况,这个出租屋的地址他连母亲都未没告诉过,还会有谁给他寄东西呢?
……难道是前公司的人。
他思索片刻,还是开了门。
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快递盒,普通鞋盒大小。没有发件人的信息,上面只有收件人也就是他自己的住址。
他掂量了下快递,很轻,有硬物晃动。
李文指着被隐去的发件信息欲言又止。
“这我就不知道了。”快递员耸耸肩,抽走签收单。
李文抱着盒子有些茫然,门快要合上时他隐约听到快递员在小声嘀咕,“还以为是老人呢,年轻人这么磨磨唧唧。”
“欸我跟你讲,这个人脾气古怪的很......"不用开门就知道是对面的邻居,还特意走出来讲,李文想装作听不到都难。
合上最后一丝门缝,他才后知后觉屋内如此黑暗。
目光所及唯二的光源,一个来自床旁边的窗户,偶有过往车辆的闪光灯攸地一下扫进来短暂点亮房间;另一个则来自电脑屏幕散发的荧光,就瞥这一下,他直接与一对空荡的眼窝对望。
苍白扭曲的鬼脸僵在屏幕上,正中心写着血淋淋的标语:【你终将难逃诅咒】
身体条件反射般快速摸向电源开关,灯光随机“啪”地亮起,屋子瞬间亮堂起来,阴森氛围烟消云散。
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手中的快递盒上。
明明可以直接破坏掉纸盒,李文还是费劲地找出裁纸刀,用刀尖轻轻划开快递盒上胶条掩住的每一个缝隙,将四面折角逐一掀开。
里面的物件让他一脸疑惑。
一顶......红色的贝雷帽?
第一反应就是寄错了。
然而当他伸手去碰的一瞬间,耳边像是有人在说话:“文文,等我……,一起去看极光啊!”
看激光……极光?
嗯?有谁对他说过这句话吗?
然而这句话如同烟一样飘散了,任他再怎么翻看这顶帽子,都没有再激起任何思绪。
极光确实很美。
有生之年真想去看一次啊……
算了,现在工作还没着落呢。
李文把这个记忆插曲归结于以前看过的电影,将有关极光的画面与现实记忆混为一谈了。
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红帽子上。
这顶帽子只比他的手大上一圈,加上样式,一看就是女款。
材质挺不错的,羊毛......摸起来莫名熟悉。帽檐硬挺形状利落,正面有几粒贝珠交织着花纹作点缀,帽身手感松软,内里还有一层加绒,红色则是那种沉稳的暗红,看着就很含蓄且温暖,适合秋冬季穿戴。
而且,对着光仔细看这些贝珠外层和帽子内衬还存在一些磨损和起球。
这甚至还是一顶被人用过的帽子。
李文表情更加困惑了。
绝对是寄错了。
他很快把帽子原封不动地装回快递盒,又重新裹上一道透明胶封口。
肯定不是寄给自己的。
他把快递放在玄关鞋架上,有人敲门来拿的话就递出去吧。
重新瘫坐到椅子上,他划拉着手机,该吃晚饭了,正准备下单外卖时,身后再次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这么快?
李文条件反射般开门。
外面却空无一人。
一张黄色纸片突兀地从门缝滑落至他的脚边。
李文挪开脚,看清了上面的字。
【这是你亲手挑的帽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