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单元楼的,等他冷静下来,发觉电梯已经到自己所住楼层了。
拐个弯,再穿过狭长的走道,最里面就是自己的住所了。
明明是走了几年的路了。
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感官比平时更加敏锐.这让他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漆皮剥落的墙面、裸露的管线、乱七八糟的涂鸦与广告,转角处的光线更是被直角截断。
头顶的灯泡早就坏了,由于视线受阻,让人无法预料转角的那头会出现什么。
越过转角,迎面的整段窄道浸在无尽的昏暗阴仄里,唯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牌泛着幽冷绿光。
李文越往前踏出一步,便越发觉得指示灯牌刺眼。
箭头方向与他的行动轨迹截然相反。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置身在一只兽类的内脏甬道内,尽头处等待他的不是家,而是埋伏的胃囊。
有东西在黑暗中蛰伏、缠绕、鼓动。
但前面就是他住了近6年的出租屋,几乎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怎么会感到畏缩。
都怪刚才的人影,那个怪人应该没跟上来吧。
李文坚定了脚步。
好在走近一点后,那种怪异感消失了,他看清了楼道尽头的一扇小窗。
夜色从窗缝渗进来,晕开一点单薄的微光,一切如常。
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缓步走着,楼道回荡着踢踏的脚步声。
映入眼帘的是让他心安的场景。
几乎每个住户门旁都堆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天的生活垃圾,有的被尖角扎破,液体流出来在地上淌成一洼暗沉的印子。
李文抬脚避开,却又差点踩到另一家横在地上的垃圾。
走道逼仄得不成名堂,也难怪每天都会有住户因为同时开门发生碰撞而大声争执。
靠近一些,还能听到门里面的电视声,时不时响起夸张的喝彩或着大笑音效。
就这样侧身经过一扇又一扇大同小异的门。
李文来到自己门前站定。
食指熟练地伸进左荷包钩住钥匙串。
接着只要捅进锁眼,转几圈就可以进屋了。
他惯性摸向门把手,掌心却意外地摸到一张小小的纸条。
手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残留的力道让那纸条上下晃着,像和他打招呼似的,上面的字也跟着一起赤裸裸晃进他眼里。
【今天的车很危险。】
走道更加阴冷了,他逃也是的窜进屋内,砰地关上门,仿佛下一秒身后的黑暗就要吃了他。
屋内灯光亮起,李文哆嗦着展开手里皱巴巴的纸条。
有人在监视他。
门上的猫眼在此刻变成了一只眼睛,也许现在就有人趴在门后面,从外面窥探着里面的他。
他打了个寒颤,找出一张废纸把猫眼盖得严实,又检查了门把手,确认是好好反锁上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他粗重的喘息。
明黄色,铅笔字。
李文忽地想起什么,连忙起身去看垃圾桶,而后又重重跌回椅子上。
之前的纸条当垃圾扔掉了。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质感,还有边缘的毛糙锯齿。
和红帽子快递之后送来的那张一模一样。
为什么?
第一次还可以找借口,第二次呢?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恶作剧了。
这是那个跟踪他的诡异人影留下的纸条,在炫耀跟踪他的成果?
盯着“车很危险”几个字,表面上看就是一句关心话。
李文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
这个人,难道是在提醒我?
但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毛骨悚然,不,不。
他怎么能这么想,这更可能是一种挑衅,是监视他、掌握一切的居高临下。
上午飞驰而过的车辆和手腕上残留的疼痛在脑海中闪现,那个把他从车前拽回来的人、晚上跟踪他的人......
他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本能地想把两者区分开,往好方面想,那只是个好心路人。
但如果是同一个人呢。
他抓着头发,面露痛苦,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他被一个变态盯上了。
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钱?——还是他的命?
命。李文开始牙齿打颤。
报警,对,可以报警。
他急忙掏出手机,都已经按下3个数字准备拨出去了,却率先给自己泼了盆凉水。
———他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那条巷子没有监控,而手里的便签,只是几个字而已,不涉及任何威胁性的语言,能证明什么。
不可能立案。
李文感觉自己呼吸变得艰难,他走到水龙头边用冷水冲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路灯下站着的模糊人影。
即使看不清面貌,但那样的目光,犹如蛇一样攀上他缠绕着他,冷冷地吐着信子。
无法忽视。
除此之外,他分明听到了两个音节。